在野豬昏過去後沒多久,樹的表面又開始模糊,彷彿憑空生出了一個漩渦。
少年從樹中「走」了出來,看著倒地的野豬,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
"意料之外的速度,不是說野豬只會橫衝直撞嗎?怎麼森林也欄不住牠?"
一邊說著,少年走向了野豬,並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獵刀。
.
少年下刀的手十分穩定,每一刀每一劃都有其意義,透露出一種簡練的美感。他專注卸下野豬的尖牙以及護心肉,樣子十分專注,甚至可說是虔誠,同時口中還一邊念著禱詞。
.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
原本徐徐的涼風停歇了,偶爾能聽聞的鳥鳴與蟲鳴也漸漸無跡可尋。隨著祈禱的進行,少年手上的尖牙與護心肉泛起了微光。
光芒不刺眼,給人一股溫暖的感覺。最後,少年完成了最後一句禱詞,手上的『供品』也變成了光粒,消散在空中。
.
在這靜謐的空間下,在幽深的林中,在白樹的樹梢間,在蟲鳥重新開始的鳴奏,少年獨自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
.
.
"汝這蠢貨!"接著,突然就被罵了。"妾身自父神手中誕生起,經歷三次大破滅,見過無數智慧生命的興起與衰落,目睹一切崇高之善行與一切汙穢之惡行,但這等愚行...此等愚行!"
雖然言詞如此,但卻掩蓋不了聲音的悅耳,想必,如此聲音主人語氣平和的話,此等溫婉的音調應該能使無數人傾心吧。
.
"汝居然把即將獻給雙生泰坦的祭品從祭壇下引走,然後藉用妾身的神體讓野豬暈眩,還用了妾身祝福過的獵刀把這頭野豬獻給了妾身!歐圖‧西格尼!汝可知如此作為......"
像是氣極了,到後來語調盡開始帶了些哽咽聲。
.
"但這樣,妳的傷就會好起來吧。"
"!"
聲音戛然而止,林中的空地又恢復了原本的寂靜。
名為歐圖的少年,用淡淡的口氣打破了自己的沉默,也打亂了【她】的話語。
.
良久,傳來的聲音,不復一開始的慍怒,卻有了一絲平靜,與哀傷。
"......汝,知道了多少?"
"其實也不多,大概就是你是雙生白樹女神之一,還有妳現在受了重傷,恩,會死的那種。"
"那不就是全部都知道了嗎!"
.
哈哈哈,也沒有啦。歐圖收起了獵刀,轉身朝白樹的上方爬去。
"等等,放肆!汝要做甚麼?"
"妳就不好奇我怎麼知道的嗎?"
"嗚......妾身,妾身不好奇。"
聲音開始鬧彆扭了。
"喔喔?真的不好奇嗎?"
暗自壞笑的歐圖,開始攀折起了白樹的枝條。
"等等,那裏不行,那是妾身的"
"沒有不行,妳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這就是原因。"
.
聽聞這話,白樹女神把注意力投到了歐圖手上的枝條,然後她看見了:如同被奪去了所有水分與養分,枯萎焦黑的樹枝。
.
"是嗎,原來詛咒已如此嚴重,而妾身居然未曾察覺。"
"妳才知道,上次我爬上來想要休息就準備幫妳摘了,妳還在那邊說我是甚麼粗魯的大猩猩、平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強行把我搖下去......."
"那是!還是不是汝太粗魯了,還說那些奇怪的話,所以妾身才....才.......。"
"好了好了,知道妳喜歡胡思亂想,不過先不談這個,還差最後一步,獻祭才算大功告成吧。"
無視了女神接下來的抗議,歐圖把一些焦黑的枝條通通折了並丟下了樹。
.
這樣,分量應該差不多了。這樣想著,歐圖就下了樹,開始搭建起了臨時的祭壇。
但說是祭壇,其實也只是把樹枝圍著野豬剩下的軀體,搭了一個臨時的篝火。
.
"哼,真是簡陋的祭壇,沒想到妾身有一天居然要從這樣的地方接受祭品。"
"都是形式、形式,祭品我可沒有打折扣。"
用著隨意的語氣,歐圖少年從身上拿出了一些火絨,還有硝石與鐵片,看上去準備生火。
.
"......."而白樹女神只是看著,一聲不吭。
.
.
很快的,火點了起來,從白樹上摘下的枝條似乎特別容易引燃,火勢極旺。整個方形祭壇瞬間熊熊燃燒,中間的野豬也在大火之下被獻給了白樹女神。
.
.
歐圖離燃燒的祭壇有一段距離,佇立著,一動不動,眼中是燃燒產生的黑煙。
但此時,白樹女神中於打破了沉默
"汝,不後悔嗎?做了此等褻瀆之事,此後雙生泰坦與其信徒與汝將是不死不休。"
.
似乎希望聽到歐圖後悔,中止獻祭,白樹女神開始訴說著雙生泰坦曾經做過的,各種可怕的刑罰。雖然她可能不清楚,儘管她想要營造出"哇~好可怕""喔~好恐怖"之類的氛圍,可是裝模作樣的聲音,卻給人一種可愛的感受。
.
歐圖微微一笑,用著極低的聲音,說道
"不後悔,恩,這輩子都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