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庭院中,父子两人在黑白棋盘上对峙着。
白方只剩孤王独自伫立,而黑方仍有数子。
杰奇洛将黑车沉底,顿时,左右是马哏,前进是横卒,退也无路,完成了对父亲的绝杀。
“你成长的很快,杰奇洛。”
中年男子欣慰的一笑,却将魔力注入棋子,檀木所铸的国王棋子在黑白棋盘上一震,顿时,黑色的棋子全都被耸落下去,黑白台面上,仅剩下白色的孤王伫立在那儿。
“你耍赖,父亲。”
“哦,如何说起?”
“按照国际象棋的规则,明明是我赢了……可,可你却用魔力移动棋子。”,杰奇洛焦急道。
“不如说,我用魔力移动棋子的本质,就是规则。”
“可,规则明明是国际象棋协会定下的……”杰奇洛不解。
伸手摸了摸杰奇洛的小脑袋,父亲道,
“一盘棋有游戏规则,一个家族有家规,所谓水往低流,树向阳光,世界万物,日月星辰,莫不依规而行,这一切的规则,看似复杂,终其本质仍是力量的博弈。
“可是……自己推翻亲手制定的规则,这不是耍赖吗?”
他还小,未能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在他看来,只有遵循规则,这个世界才能运转下去,父亲所做所为终究是基于败北的抵赖。
父亲将国王棋子把玩在手中,
“不要拘泥于规则本身,规则制定了就是用来推翻的,我希望你能多思考怎样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存在。”
杰奇洛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
直到三个月后,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握着他的手,眼眶中泛着欣慰,他才终于想通了。
父亲口中棋盘是一个寓言,凡人就如棋盘上的棋子,就算是掌握魔力的魔术师,也不过是稍强一些的棋子,如果以国际象棋为比喻,凡人是士兵,那么魔术师可能是马、是象,再强大一些亦可能成为王后
世间一切不过镜花水月,唯力量永恒。
……
一张一合之间,杰奇洛回忆起年少时的往事。
他睁开眼,直直盯着那踩在半空中缓缓走来的身影。
一步又一步,龙之介沿着并不存在的空气阶梯缓缓踏下,银白色龙尾随风摇摆着,虚幻中夹杂着真实,真实中席卷着幻灭。
原来是这样啊……
和阿克托尔召唤出的红龙之影不同,
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美丽,这才是自己一直追求,却苦苦不能得到的东西。
从继承凯撒家的魔术回路到偷取阿克托儿短匕,再到参加圣杯战争,争夺万能的许愿机。
一切的初衷,杰奇洛都是为了获得力量,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也始终认为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
到最后,自己不过是触碰规则的可怜挑战者之一罢了。
真是可怜又可笑呢。
不,
不是这样的…
如果自己是棋牌上的棋子,那眼前的龙之介,眼前的银龙,就算力量再强大一些,相对于世界,又何尝不是棋子般的存在呢?
不论自怨自艾亦或是临死前的看破,想到这儿,背靠着石壁,杰奇洛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忏悔或妄语,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龙之介来到杰奇洛身前,他不是弑杀主义者,更不是屠夫,他只是好奇,一个方才恐惧的男人为何会突然镇静。
龙之介摇摇头。
“哈哈,果然,果然如此!只有我才懂得规则的真谛!”
傲慢与偏见逐渐攀上嘴角,杰奇洛拿出一粒藏青色的药丸吞下。
霎时间,杰奇洛的体内翻江倒海,黑血由嘴角渗了出来,
杰奇洛的紧闭的双眼再也没能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