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莎和父亲一路骑着马奔驰向竞猎场,临近那片森林,远远望去可以看见支起的帐篷和在寒风中飞扬的旗帜。这个平静的小村庄头一次这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看热闹的村民,也有来自各地村镇的年轻猎手,还有那些陪伴孩子来参赛的家族成员。
还有不少贩卖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糕点的商贩,空气中的森寒也被这一层暖意化开,糅合着钢铁和炼金药水的奇异气味。但临近森林,来自自然的气息瞬间清晰起来,也让西尔莎有些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了许多——这才是她熟悉的气味。
一下马,父亲瞬间被团团围住,那些远道而来的观众也都对他的狩猎技巧有所耳闻,而那些猎户家的孩子们也大都互相认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聊天。
西尔莎默默地将马匹交给负责的人,自己在一旁清点好装备,她这次备好了猎犬,十字弩,匕首,箭矢,指南针还有一些干粮水之类的补给。十字弩是父亲特地为她改造的轻制版本炼金弩,射程削弱了一点,但精准度上升了不少,炼金纹路赋予射出的箭矢足够的速度和穿透性,不用担心会射不进。
箭矢大多为和十字弩配套的黑色炼金箭矢,除此之外,还有三根箭矢是涂抹了麻醉药剂的,也被包好放在了箭囊里,这是以防万一,遇到大型猛兽可以用这个逃脱。
出发前,她瞥见不远处的看台,坐满了各个家庭的人,父亲孤身一人,挺直而庄严地坐在第三排,向自己投来锐利的目光:
一定要赢!
西尔莎知道这目光的含义,压低自己的皮帽,点了点头。
看台周围布置着三个巨大的镜子,前方放置着魔法水晶,这是类似于现代投影仪的东西,一年前在帝都忽然出现,接着迅速流行起来。通过安装在其他地方的同一脉动的魔法水晶,可以投射出那一端的场景。
这套设备价值不菲,估计只是租借过来的,也就是说在森林中各处也都安装了这样的魔法水晶,看台上的人们可以看到选手们的狩猎过程,同样,也是监视选手有没有作弊行为或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可以前往救援,毕竟是村庄里的年轻人,当然不希望他们就此夭折。
“……这次的狩猎就以此为界限,诸位,明白了吗?”裁判慷慨激昂的致辞西尔莎漏了不少,她去看那“投影仪”去了,听到裁判的问题也随着周围的人一起点了点头,反正估计也是老生常谈。
“那么这次的竞猎,主要判定方式是根据猎物的数目和稀有度以及捕捉难度综合判定,狩猎过程必须独立自主,在日落之前必须回来,否则结果作废。”
这些话倒是很重要,西尔莎这次听的很认真,心里又过了一道森林的平面图,把自己之前的计划重新核算了一遍。
周围有人在深呼吸,也有人在跟朋友开着玩笑,毕竟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竞猎,年轻人们都已各自的方式纾缓紧张。西尔莎也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这是从所未有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如此想赢吧,那种雀跃在胸腔的激烈鼓点以及在凛冽寒风中愈发炽热的血液,让她的紧张逐渐转化为了兴奋。
她想赢。
西尔莎盯着入口处,不由地攥紧了腰间别着的匕首,舔了舔唇。
“我宣布,竞猎开始!”
——终于,这场胜负即将决出,就在剩下的九个小时。
乔安娜坐在观看台上,面色平静。这个名为乔安娜的少女相当貌美,笔直垂顺的褐色长发从那顶做工精良的墨绿色贝蕾帽中坠下,鼻梁高挺,肤色白皙,浅灰色的双眸之中有星辰的光彩。看模样,她估计十三四岁左右,却出落得身材高挑,配上身上的合身骑装,显得胸腰线条相当好看。她坐在看台上,和身旁的一位年长的妇人谈天,那位妇人的儿子也参与了这次竞猎,正是镜中画面里那个瘦削俊美的少年。妇人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儿子是如何如何出色,乔安娜笑得极为真诚,频频附和。
眼神却瞥到了一旁的父亲,那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只是专注地看着镜中的情况,里面没有出现他家的那个小不点儿,但他还是仔细观察每一个参赛猎手的表现。这时,有一位管家模样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来了,想来那是格兰家的继承人,蕾丝娜·格兰小姐。
她一直憧憬能有格兰老爷那样靠谱的贵族父亲,她的母亲是传统贵族,但父亲却是入赘而来。乔安娜表面上闭口不谈,但如果自己的父亲不是那个举止粗鄙浮夸的男人,而是格兰老爷那样真正的贵族该多好。她在同龄女伴中,相貌礼仪都是翘楚,但因为父亲只是平民出身,让那些女孩常以此为谈资,乔安娜知道,自己唯有做到最出色,才能不屑于那些风言风语,同样,才能争取到一个大贵族世家作为自己的夫家。
而蕾丝娜小姐,乔安娜看了看那个还捧着童话故事书的小姑娘,她正无忧无虑地笑着,她也不用在乎别人会对她任何失礼的行为有所诟病,毕竟她拥有纯正地道的贵族血统,不像自己和布朗——
说道布朗那个傻小子,心地太过善良,有时又太过胆小,她一直担心布朗去了骑士团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现在,镜中就是布朗狩猎的画面。
那小胖子虽说赘肉多了点,但身手还是很敏捷的。他已经逮到了一只雪兔,竞猎才开始不过半个小时,他的进度已经算很领先的了。
布朗把猎物收进背包里,继续朝着密林深处前进。镜头转向另一处,正好是老猎户家派出的小女孩。
西尔莎正运用自己的感知力捕捉猎物的动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出现在影像之中。她的力气有限,如果猎捕太多的猎物肯定背不动,会影响之后的狩猎,所以她打算从稀有度上下手,只要能拿回荧光鹿角或是赤色狼皮之类的战利品,她的胜算会大大提高。
所以她跟随猎犬前进,发现猎物不是雪兔就是笨重的巨獾,选择果断的放弃,毕竟她的目标只有那些珍奇的野兽。
她的感知力告诉他那些珍奇的野兽早已察觉到有猎手进入这森林之中,早早地退散到密林深处,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样竞争者会更少,坏事是她要考虑到时间和安全问题。她的武器射程相对比较远,只要隐蔽好气息,运气足够的话可以轻松得手,再说,她还有那三个麻醉箭矢。
心中稍微权衡了片刻,西尔莎加速朝着密林深处前行。
她看见不少猎犬穿过,也迎面遇到几个猎手,他们都已经或多或少有了些收获,唯独自己两手空空。西尔莎掏出怀表,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森林中心的小湖,那是森林前后两个半段的划分。周围人类的气息已经越来越稀薄,相反,野兽的气味也越来越浓重。
湖畔没有人类的足迹,倒是有一点兽类的掌印。她深呼吸,吐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湖泊的表面也冻结了,如同一面寒霜凝结的光滑镜面,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西尔莎稍作休息,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在身后的树上用匕首刻了一个记号,在上面撒了准备好的魔法药粉,这种药粉接触到树木的汁液在光线昏暗时会发出绿色的荧光。
她松了松皮衣领口处的衣扣,踏过积雪准备靠近第一个猎物。西尔莎已经察觉到它的大致方位,它的气息很放松,西尔莎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知道那家伙个头不小,目前也没有攻击欲望,估计是一头鹿或是双尾狐雄。
西尔莎举起十字弩,缓缓接近,此时雪地中的足迹已经清晰了不少,这种爪子的形状,应该是一头双尾狐,它们有两根尾巴,像是狐狸的尾巴,只是更大毛色更纯亮,而身体部位怎是像放大版的浣熊。它们大多是棕色的,如果有黑色或是白色的,其皮毛的价格会大大升高,毕竟贵妇们更喜欢这一类颜色。
如果逮到了,西尔莎只需要取下它们的尾巴,那样就够了,因为双尾狐熊的尾巴和狐狸尾巴还是有差别的,区别就在于它们的尾巴里的骨节数目。这些细节都是她看镇上图书馆里的图鉴中记下来的。
“希望是白色的,白色的!”她心里默念着,举着十字弩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