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见泷原市医院。
沙耶香无声地透过走廊的玻璃墙,注视着复健区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说是抱在一起,但实际上是仁美单方面从背后抱住恭介。仁美的眼泪落在恭介已被汗水浸湿的病服上,如般若所料,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告白。
“沙耶香仍没有许愿啊。”杏子难得没有在吃东西,而是叼了根牙签蹲在楼梯口的护栏上,”般若,你的魔女到底听清楚没有,那个叫恭介的到底怎么说?”
般若叫和服魔女回来,脸上露出微笑,“恭介他拒绝了仁美,甚至包括仁美的迂回战术,他连仁美照顾自己的请求都一同拒绝了。我原以为他会把仁美的告白当成怜悯,却没想到最后他完全没有生气。”
恭介很果断,他干脆地拉开环抱自己的双手,尽管全身疲惫不已,也尽可能地昂首挺胸。他告诫仁美要头脑冷静,不要因为他而耽误自己的未来,这跟原著完全不同,他并没有像对待沙耶香那样发脾气。
般若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思来想去只能强行瞎猜,恭介原本就没把沙耶香当成未来的恋人。毕竟他和沙耶香喜好、经历和家境都相差极大,性格和外貌上仁美更受男生欢迎,沙耶香平时则更像一个假小子。
“哦,那这个少年不错啊。”听完般若口述的现场转播,杏子如此评价道,“不过,若恭介真的毫不生气地站在仁美的立场劝说仁美,那沙耶香被感动了怎么办,这人一感动,就容易许愿啊。”
般若奇怪地转过头,杏子的口吻怎么有点阴阳怪气,但是般若仔细看了杏子一会儿,却没从她眼中看出嘲讽的意思,“你不打算阻止沙耶香?说起来,你对魔女真相也没什么反应啊。”
杏子稳稳地躺到护栏上,随便把牙签吐向垃圾桶那边,“能有什么反应?自己的锅自己背,自己的选择自己扛。我都看开了,一个人若是为了自己许愿,那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至于沙耶香嘛……”
杏子往走廊那边瞥了一眼,“这是她自己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还不能自己决定吗?”
“真的?”般若失笑,”打败魔女之夜有个必要条件,那就是得在魔女的全图攻击发动前打败她。她身周的勾玉虚影转动两周后,地表的任何建筑都无法存留。所以,我很欢迎所有的资质者去找丘比许愿。”
“什么意思?你要跟着丘比做传销了?”
般若摇头,“我是想说,我和丘比的目的相似,但我不打算在魔女真相上欺骗别人,但若我抱着特别的心思去诱导她,她一人的智慧也可能让她做出错误的决定。都一下午了,她都没有签约,我这个人很坏,不如你去找她谈心。如果她不合适,就不要平添牺牲了。”
“可是,她的愿望想的不错啊,真的需要我来开导?”
“愿望啊。”般若打趣地看向杏子,“那是我帮她想的啊……”
咣当一声,杏子滑到了地上,劈了啪啦又是一阵乱响,红色的身影快速跃向那边的走廊,般若啼笑皆非,所谓口嫌体直的傲娇,她算是见识到了。
“小圆……”
小圆抱着枕头靠着床边靠背,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滴答滴答的挂钟下面,相框里是小圆温馨的一家。
粉色的房间,作业,书包,各种各样的东西构成了自己所爱的日常,床下藏着魔法服的草稿,角落里是麻美学姐赠的红茶茶具,小圆看着墙边那个粉色的兔子玩偶,越看越觉得像丘比的模样。
“小圆……”
小焰又叫了一声,或许是连续两天遭受冲击,小圆的状态让晓美焰不敢离开,现在太阳都落山有一会了,刚才小圆吃的饭还是小焰下楼从伯父手中接过来的。
“小焰……”小圆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呓语又像是呼唤,“沙耶香,许愿了吗?”
“没有。”小焰诚实地回答。
“那她还会许愿吗?”
小焰想了想,“我不知道。”
“那麻美学姐怎么办……”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不信命,但学姐有可能自己苏醒。”
“不用这样安慰我啦。”小圆强撑出一个笑容,很难看。她今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那只像丘比的玩偶撕了,但是当她握住兔子的时候,脑子就浮现出学姐身上的断口。
“小焰,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小圆压抑着哭腔,“我是不是特别自私。”
“没有人能责备你自私。”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会遭遇这种事情,学姐也好,沙耶香也好,为什么大家都不得不承受这种选择……”
“是啊,为什么呢?”小焰看向窗外的天空,那无数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好像就在那里,那人的瞳孔亮起粉色的光辉,无数次,无数次地在许愿时坚毅无比。
“我也不知道。”小焰那张已习惯冰冷的面容有些融化,“有人是迫不得已,有人是被人欺骗,有人是在妄想中挣扎,有人明知是地狱也要跳进去拯救他人……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我从未为自己的祈愿后悔。”
“小焰很坚强呢。”小圆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要是我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晓美焰把小圆搂进怀里,轻抚着对方的后背,“小圆,你实话跟我说,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小圆抽了抽鼻子,眼眶红红的,“我要成为魔法少女,但我必须要等到魔女之夜……学姐……我对不起她……”
“哟~丘比,你还在呀。”
“般若?你怎么回来了。”
般若一个人回到小焰的别墅四楼,巴麻美跟之前一样,六颗悲叹之种还在抽吸灵魂宝石的污秽,般若再次核算了下时间,明早十点就是最后的期限。
“我得回来睡觉的嘛。”般若招呼和服魔女把食材塞进冰箱,“顺便我也想看看,学姐被你照顾的好不好。”
“你的心很大呢。”丘比说道,“明明你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魔女转化成功时爆发的逆熵能量,为什么会放心我独自看护学姐呢?”
般若一翻白眼,“你我都不是傻子,沙耶香极可能会签约,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搞事情。”
“果然,我当初看走眼了,你是个厉害的对手。但我有一点始终不懂,你和小焰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猜不到?”般若反问。
“有一点想法,虽然平时的记忆需要多个分身合作才能上传共享,但是签约的记录,从来都是无条件立即入库。”
“So?”
“我再三核查过了,我们都系统里没有晓美焰的签约记录,后来我想到,她有时间方面的能力。”
“这个啊……”般若面色如常,但实际心头却是一惊。她记得,原著里倒数第二集时丘比才猜到小焰的时间回塑能力,自己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吗?
不对,不同于原著,小焰一直在模仿瞬移的能力。这次轮回中,小焰从未隐瞒自己的时停,是这里给了丘比提示?
那巴麻美负伤的真相会不会被丘比看穿?
般若强压下飙高的心跳,就算丘比猜到,现在袒露也没有好处,如果沙耶香发现自己也在给她设套,那她就绝不会签约。
至于小圆,为打败魔女之夜,就算明知前方是地狱,她也会跳给你看。
般若保持微笑,“这件事啊,小焰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了,我可以说给你听。不过光是我说,有点不合适吧。”
丘比歪了歪萌萌的脑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是小圆。”
般若决定立刻问出自己曾想过的问题,原本她的打算,是在沙耶香签约后再坦白小焰的能力,不过现在还来得及,若在沙耶香签约后看住丘比,那她和小焰就还有机会。
她无法判断丘比是否在乍她,然而一旦不是,那她就陷入被动,与其去赌,不如现在就拿来交易,但是现在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吗?
般若硬着头皮问道,“小圆,如果她成为魔法少女,那她就会是最强的魔法少女。但等到最强的魔法少女绝望,那她就会成为最强的魔女。见泷原市还有其他有资质的人,之前你说过,你们收割庄稼,不是竭泽而渔吧。”
“你不知道?”这回换做丘比疑惑了,“从古至今,只有魔法少女才能看的到魔女,因此只有更强的魔法少女才能击败更强的魔女,如此循环下去,你以为最强的魔女是怎么被消灭的?”
般若一愣,她歪打正着地打听出什么了?
丘比没有管她,反而自说自话,“贞德,武则天,埃及艳后,明正女皇,哪个不是身负强大资质?从古至今多少最强魔女,你觉得她们都是谁消灭的?”
般若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但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人只是追求魔法少女的力量的话,那她们可以许愿……
丘比说道:“资质够强的人,都可以进行相同的祈愿——自己魔女化之后,与敌人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