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叶骁并没有听错,因为不久之后,黑钢官方正式通过新闻发布会公开宣布单方面与莱茵生命解除合作关系,同一时间,大部分与莱茵生命有所联系的企业为了避免被此次事件和感染者暴力组织波及也纷纷发布相关声明。
可以说,除了莱茵单方面扶持和建立的公司外,现在的莱茵生命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而且还不断从新闻里传来莱茵旗下所属的科技公司和生物研究设施被身份不明人士袭击的报导。
不知道莱茵的高层们对此作何感想,对那个他们宁愿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也要掩盖的秘密也不知道感到后悔没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的莱茵生命了。
叶骁对于莱茵生命知之甚少,Solve Intelligence. Think Different(解析智慧。另类思考)这句话大概是最令叶骁感染印象深刻的了,公开的莱茵生命是一个科技体,致力于各种顶尖科技的实际运用,实际上内部却存在许多未公开的秘密项目,旗下拥有众多下属实验室,其研究领域涉及极其广泛,源石技术与生命科学只是其中一道命题。
离进入黑钢国际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而这一个星期,叶骁遇到的糟心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在从boss的办公室离开之后,叶骁孤零零的站在黑钢的大楼前,他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去哪里,去做些什么,老实说,他连自己的宿舍都找不到,就像是一个幼儿园放学时没有家长来接的孩子,茫然的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最后不是雷蛇的出现,他或许会一直站在那里也说不定。
叶骁也不知道雷蛇为什么还没有离开,雷蛇的话很少,叶骁跟在她的身后,一路上两人都很少谈话,就在叶骁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雷蛇的脚步停下了。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叶骁,虽然是作为重装干员,但雷蛇的身材却很难让人联想起重装这个词语,她的身材算的上矮小,看上去也难以让人觉得安全可靠。
“FOX2,芙兰卡的报告里说,你受到了爆炸的影响,疑似失忆了是么?”
“是……”叶骁不知道雷蛇为什么呼这么问,他感觉雷蛇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
难不成真的像芙兰卡猜的那样,原来的叶骁是和对方认识的。
“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叶骁纠结了一会,失忆这种事情他没有伪装过,也不知道真正的失忆应该是什么样子。
“只是有很多东西想不起来了,就像是忽然缺失了一段记忆那样。”他想了好一会才说出了这句话。
“是么。”雷蛇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有什么问题吗?”叶晓问。
“没……什么。”雷蛇说,侧过身。“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就是你的宿舍了。”
叶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点了点头。
“谢谢。”
“不用。”雷蛇摇了摇头“好好休息,接下来公司应该会你接受相关治疗,不用担心。”
“嗯。”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安全顾问部门找我。”
“好的。”
“那,再见。”
“再见。”
等到雷蛇走了之后,叶骁刚把从包里找出的ID卡拿出来刷过的时候,他才忽然警觉起了一件事。
【雷蛇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带着这样的疑问,叶骁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算了,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会告诉自己答案,走一步算一步了。
叶骁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感官相当粗大的人。就算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拿着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质问自己为什么逃婚,自己也可以一笑置之。
你质问的是泰拉叶骁,关我叶某人什么事。
这是一间标准的两人宿舍,摆放着两张床和一些个人物品,此时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上的东西还在,而另一张床早已被人收拾干净,包括那些曾经属于他主人的物品。
从还遗留在桌上和地上的那些零碎的东西来看,收拾的人明显走的很匆忙,而这间宿舍也不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居住的样子。
应该是那个黑狐小队的成员。
叶骁想,也只能这样想,一般都会把同一个小队的人安排在同一件宿舍,这样有利于加深同伴间的友情和默契,只是如今的黑狐小队,还能活着回来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工夫去感叹和收拾房间,关上门之后,叶骁就躺在了床上。半开的窗户外微风浮动着白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窗帘落下温和的光。
佣兵这个职业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光鲜,对于叶骁而言,他对佣兵的认知处在拿钱买命的程度上,收入虽然高,但相对的风险也不小。
躺在床上的叶骁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从一个安稳和平的世界忽然间转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处处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地方,而自己,会一个普通人变成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杀人?
不,已经杀过人了。
叶骁怔怔的抬起自己的手,那种将匕首刺入人体的感觉似乎还清晰的从手间传来,灰白怨恨的目光只要稍一闭眼就会浮现在自己眼前。
鲜血淋漓的甬道,爆炸,火焰,怒吼,狰狞的脸以及残肢断臂。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感觉,也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生命随时都将离去时的慌乱与无措。
从卡塔赫纳归来,仿佛是一个梦,他从那里回来,却感觉自己把什么东西丢在了那里永远也回不来了。
眼泪就这么从叶骁的眼泪流了出来,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他紧紧的咬着自己的牙齿,呜咽着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哭出来,一定不能歇斯底里的叫出来。
你想想,多丢脸啊,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嚎啕大哭,多丢脸。哭有什么用,你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杀了几个人而已,你不杀他们你就会死,所以你做的没错,没错。
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发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
就算是在卡塔赫纳,就算是浮士德将匕首横在你脖颈上时你都没有求饶,都没有哭出来,你那时候多男人啊,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怎么现在就能哭出来了?
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软弱的人罢了。
多坚强,一个人能有多坚强,不是取决于他做过什么,而是曾经经历过什么,经历多了,回过头时,才能笑着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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