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个。】
G11用近乎冷酷的声音宣告着目标的死……
不对。
只是晕了而已。
虽然面无表情地以狠厉的动作放倒了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战术人形会让不知情的人联想起冷血杀手之类的角色，但是与平时慵懒的样子判若两人的G11始终都把力道精准地控制在刚好能让这群不知名组织的成员昏迷的程度。
在体型娇小的战术人形把“尸体”拖进柜子里的同时，脖子上还扣着那条附有电缆的皮带的贝娅正在九个街区之外的棚屋里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敲打着键盘。
在贝娅面前的屏幕上，仓库的室内结构模型又增加了一片新的拼图。
虽然说在原本的乌兹米的指挥部里，从侦察到内构建模的一整套流程都是由电脑自动完成的；但是，世界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享受那种便捷的功能自然需要以更高配置的硬件作为代价。
如果把原封不动地搬运到这台电脑上的话，只会让这台用废品拼凑的电脑变成动一下就能卡上一天的电子垃圾。
【好！室内模型已经基本构筑完毕，现在开始计算撤离路线……除了中央仓库内部还有门口的那两个，其他的应该都解决了吧？】
【是，据建筑内铺位及生活用品计算，剩余目标三到五人，请指示。】
战术人形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做出了极其简短的答复。
这并不是战术人形的通病，而是乌兹米和G11先前的队长为了应对她格外脆弱的心智模型而找出的特解。
【两人是门卫，至于另外的……】
贝娅思考着，将红色与蓝色的棋子模型安在了屏幕中的建筑里。
至于在贝娅的意识链接着的另一头，G11也并不是在无所事事地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白发的战术人形熟练地卸下自己缴获的弹匣，将被掏空的空壳丢回了它的伙伴们的身边。
【还是先去尽可能地消减敌方的数量吧。】
看着演算结束后的屏幕上寥寥可数的几个路线，贝娅还是选择了一个更加稳妥的方案。
【了解。】
G11安静地跟随着视线里标出的路径行动了起来。
这栋仓库的尺寸并不算大。
至少，对战斗状态的战术人形来说并不算大。
只是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少女就从原本所在的衣帽间一类的房间抵达了门口附近。
正负责看门的男人们正聊得火热，即使是在白色的幽灵安静地抵达了目标地点的时候，门外的男人们依然毫无所觉地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嘿嘿嘿……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觉得那个人偶实在是有点恐怖吗？”
一直在交流着某些人类基本欲望的话题突然间转移到了一个让贝娅警觉起来的关键词上。
【人偶……？先等一下，等他们说完再动手。】
贝娅阻止了已经蓄势待发的G11的进一步行动。
“谁说不是呢？那个人偶也太瘆人了，每次出毛病都弄得跟恐怖片一样，也不知道那个阴沉的家伙是搞什么鬼……”
粗哑的男声愤愤地抱怨道。
“嘘。”
高亢的男声阻止了同伴的抱怨。
“咱哥俩也就算了，这种话可别让别人听到，万一给报上去你可就得遭殃了。”
“行吧，不过那个人偶真的太渗人了，你说他做得跟真人一样干啥？”
“不是说是用这种方法收货？反正确实有用不就成了？”
“嘿，不是我说，凭这大街上一路走过来连枪都看不到一条的小地方，老子就是直接去抓又怎样？”
粗哑的男声用轻蔑的口气笑着说道。
“可别，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上头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吧。”
声音高亢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一根不？”
“等会，我先去方便一下。”
哼着奇怪的曲子的粗哑男声，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快乐似神仙啊~”
门外的呼吸声只剩下了那个明显在吞云吐雾的家伙。
【上吧。】
贝娅扣下了“扳机”。
战术人形的身体就仿佛击出枪膛的子弹。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斜靠在门框上的男人就只剩下了地上燃烧着的一根烟头。
“你要不要也去……人呢？”
声音粗哑的男人看着地上的烟头警觉地摸上了腰间的拳铳——
但是毫无意义。
所谓的“意志”，所谓的“韧性”，在直击生物弱点的攻击下都是毫无意义的。
【阶段目标已完成，正在向下一目标地点出发。】
熟练地留下缴获的子弹，扛着沉重了近两倍的大衣的G11沉默地走向了最后一个区域的大门。
————————————
与其他房间都不相同的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从少女背后照来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凌乱的肢体和零件分门别类地散落着。
被拆解得乱七八糟的人形们像是冷库里的生肉那样被悬挂在仓库的各处。
就像是人形的维修车间一样但是气氛却完全不同的场景展现在了G11与贝娅的面前。
【……果然啊，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啊。】
贝娅充满着沮丧和迷惘的声音在G11的心底响起。
虽然突然开始加速运转的心智核心在催促着自己去做些什么，但是临时关闭了情感模块的少女只能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好在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救星一样，一个自信满满的声音从未被光芒照亮的黑暗中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欢迎。”
依次亮起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车间”。
“欢迎来到这里，可爱的人形小姐。”
带着厚重的黑眼圈的黑发男人正以闲适的姿势端坐在中央的“王座”上。
【……真恶心。】
心智链接那头的贝娅的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嫌恶。
也不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那个男人身下的座位完全是由人形的肢体拼接而成的。
配合着根本没有拆下的仿生皮肤，简直就像是用人皮缝制的沙发一般。
“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随着男人右手的动作，地面上升起了一个X型的支架。
明显是出于制造者的恶趣味而制造的装置上，正结结实实地扣着一个满身伤痕的白发少女。
“不得不说，你的小玩具还是挺有趣的~不过到此为止了。”
男人随意地扔掉了手中的小小装置。
【信号消失……这家伙，是在钓鱼吗？】
贝娅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能走到这里实在是让我不得不感叹一下你的幸运~不过你能在我的作品里活下来吗？”
男人佝偻着用交叉的双手遮住了自己夸张的笑容。
随着他的声音，G11的周围站起了十数个由人形的肢体拼凑而成的怪异造物。
每一个都像是——
在三流恐怖片片场里当做炮灰的道具一样。
【看起来是被当成软脚虾了啊……】
贝娅的声音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怒火。
那个自顾自地把面前的人形当成猎物的男人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他想戏弄的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老鼠，而是一只被狐狸带大的，已然苏醒的幼龙。
【目标已确认，威胁程度低，请求开火许可。】
白发的少女人形举起了拳铳。
虽然是最小口径的子弹，但是在这个距离上依然足以贯穿锡罐——
以及人类的血肉。
“请立刻放弃抵抗，并且放开她。”
也许是基于核心协议的限制，关闭掉情感的战术人形以冰冷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通牒。
“嚯？你以为这样就能够吓到我吗？”
然而就像曾经的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那样，男人根本没有将人形少女那冰冷的意志放在心上。
【许可。】
棚屋中的贝娅向前伸出了虚握着的左手。
【命令确认。】
少女们同时扣下了扳机。
火药的燃气翻涌着将0.224英寸直径的弹头推出了有些松垮的枪膛。
这就是超越人类反应的世界。
旋转着前进的细长弹头划破了短短的距离，在男人的肩膀上绽开了一朵血花。
“呃？”
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右肩处开始缓缓扩散开来的鲜红。
“呃？呃？”
男人颤抖着用手摸了摸逐渐灼热着刺痛起来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傲？仪态？男人在意识到面前的人形确实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时候就将这一切丢到了脑后。
“干——”
“你太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公鸡一样尖叫着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跌下了“王座”，甚至连自己的裤子被打湿都没有发现。
面无表情的G11自顾自地靠近了悬吊着满身疮痍的人形的支架。
“那就是，枪吗？”
并没有像被绑架的公主那样昏迷着，不知名的人形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自己红色的眼睛。
紧盯着G11手上的凶器，人形的双眼中明显地染上了渴望。
【果然她的心智比一般的人形要稳定的多……算了，先带她回来吧。】
棚屋中的贝娅艰难地按捺住了自己求知的火焰。
比起不知名人形意外坚韧的心智，只是用三脚猫的野路子知识拼凑起来的那些令人感到恶心的结构在贝娅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即使是远程遥控的状态下，凭借着G11与贝娅的默契，两人依旧很快就拆掉了这些完全能称得上是暴殄天物的用人形的零件拼成的玩意——
虽然被作为材料的那些，连核心都被拆毁了的人形已经永远无法复原了。
“任务完成~”
重启了感情模块的白发人形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好想快点回去休息……”
【难得的庆祝……对了，要不要问问不知名的人形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如何……诶？】
还不太习惯心智链接的贝娅将自己心中并没有想要宣之于口的想法也一同发到了G11的意识里。
“诶——不是只有我和贝娅的份吗？”
【人，人越多越好吃嘛！反正花的是我挣来的钱？而且，就当是预付的研究报酬了。】
链接那头的贝娅在G11的质疑中越发的慌乱了起来。
“咕……”
G11紧盯着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不知名的人形。
比自己稍高的体型，像是兔子一样的白发与红瞳，以及满身疮痍的身体。
从不知名的人形身上展现出的是一种有别于自己的，如同纤弱的玻璃制品一样的美感。
G11鼓起了脸蛋。
“贝娅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口味？没有。”
面无表情的人形摇了摇头。
【那我就去买香草咖啡和朗姆的了……回来的路线已经给你标识好了，就再辛苦你一趟了。】
G11的眼前又一次显现出了旁人无法看到的光路。
只不过，白发的人形少女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第一时间踏上回家的路径。
看着在肢体堆里翻捡着什么的少女，无名的人形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好……就是它了。”
G11打开了缝在衣服内侧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