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书库的入口处,从远方传来的炸弹爆炸所产生的狂啸,在受到环境的层层削弱后变成了沉闷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地敲着,代表着那些驻守在通道路径的奥秘守护者小队的牺牲与生命最后的颂曲。
在这里,还活着的菲奥洛人圣骑士们沉默不语,像雕像一样呆在自己的阵地上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但是手中武器被他们用力抓握时发出的摩擦声响却代表了奥秘守护者对于自己同袍死亡的态度。
“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他们会品尝我等之狂怒!”诺伦斯守护长大声咆哮道,头盔内部中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由于种群数量上的稀少,每一个菲奥洛人都在感情上视自己的每一个同族为宝贵的亲生兄弟,而每一个亲生兄弟的离去都会引起生者的极度的悲伤和愤怒。
但愤怒归愤怒,诺伦斯并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到他大脑中理性的战斗思维。
那个派战斗小队前往驻守通道并进行预警的送死命令是他下达的,诺伦斯当时心里也明白执行这个任务的奥秘守护者们将会面临的命运。
但是……他所下达的命令并非错误,战斗小队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他们的死亡为作为最终防线守卫者的同僚们,为更多还活着的奥秘守护者们争取到了足够而珍贵的时间。
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们如无可撼动的钢铁之城墙般排出久经战火检验的防御阵型,手中的各式武器精确指向敌人可能出现的各个角落。
一些重型武器,一些即使对装备了动力装甲且极度强壮的菲奥洛人而言也算“重型”的固定架设武器,一些专门交由圣骑士操作的大型等离子步兵炮台的各个部件被圣骑士们合力从就近的武器库中搬出,然后在防御战线的各个火力要点进行组装和架设。
在圣骑士们的操作下,神圣联盟的等离子炮台在金属地板上像超大号、博人眼球的复杂变形玩具一样展开变形,肆意舒展着自己的充斥暴力美学的机械身躯——
八只尖锐、昆虫节肢般的金属腕足像打桩机一样直直刺入地面进行固定,能够忍受等离子体高温的特制透明管线向巨大的三联发射器输送肉眼可见的蓝色等离子电浆,炮台自带的护盾和层层的实体装甲把操作人员和炮台的重要部件完美保护在自己身后,大口径发射器外部表面上的符文显示出代表蓄能和弹药充填完毕的蓝光。
坐在座椅上的炮台操控人员则戴上了将生物神经与合金机械完美联系起来的控制头盔,一边观看头盔内部显示器上的各种数据,一边像操控自己的身体一样操控着整个炮台的所有动作。
在防线之前,一个个弧条状的护盾发生器陈列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成一线,朝自己的头顶投射出幕墙般的单向护盾。
他们完成的防御工作还不止这些,教廷神甫们用自身携带的能源电池向外围通道通向这里的金属大门供电,恢复管控,将其关闭后又再次断电,没人能够在……
“诸位是在等我吗?如此盛情准备,我却姗姗来迟,真是失礼了。”艾德像一个鬼魂,像一个光学上的虚影般无视掉致密物质的阻碍,虚幻的身躯微微漂浮着穿过了仍在关闭状态的大门。
然后身体凝实,落回到地面,发出实体碰撞的轻声。
奥秘守护者们没有发动攻击,因为他们现在做不到。
星堡中的人工重力好像对某些特定的目标失去了作用,身穿动力装甲的圣骑士们缓缓漂浮到了半空中,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一起。在合金材料扭曲崩溃的杂音中,等离子炮台也被无形的诡力缓缓扯离地面,用于固定、刺入地板深处的金属腕足除了拉着一整块带有冒着电火花的断路电线的地板碎片一块升天外没有起到一丝一毫它们本应起到的作用。
奥秘守护者所穿的动力盔甲被锁死,灵敏的单兵装甲像动力系统死机、关节处被浇筑成整块的铁坨一样变得无法移动,原本的动力辅助装置成为了囚禁它们主人的等身监牢。
漂浮在半空中的圣骑士们的身躯笨拙地晃动着,那是奥秘守护者们对于囚禁之苦的挣扎,但很明显,这并无有效作用。
“当然,我带来了赔礼,还请诸位笑纳。”艾德合掌说道,语气和眼神非常诚恳。
奥秘守护者们上升的趋势已经停止了,人和武器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杂物一样的分布在半空中的一个水平线上,在浮空人群中心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由大量白色电弧环绕着某种黑色晶体核心组成、足球大小的电球。
白炽的电球拥有引力,像小型黑洞一样将半空中无法动弹的奥秘守护者和机器一块吸了过去,作为球心将他们融汇成了一个直径更大的“球体”。
“轰!!!!!!”
伴随着剧烈的闪光与可怕的轰鸣,整个球体猛地从内部爆开、消失了,碳化的血肉镶嵌在了半液态金属碎片的内部,如暴雨般倾洒到四周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
“嗯?还有幸存者?真是奇妙……”
艾德将目光和注意力投向了那个随着熔融钢铁与焦糊血肉的暴雨砸向地面,但是又保持了自身完整性和生命迹象,然后从地上缓缓爬起的焦黑色人形生物。
“咳咳咳……”
诺伦斯守护长大口大口地在自己的头盔内部咳出了带有内脏碎片和炙热烟气的乌黑血液,皮肤被严重烧伤,大量的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内脏碎片化或急性衰竭……不过幸运的是,此时动力盔甲被锁死的状态被解除了,伺服系统重新上线。
“为什么?”诺伦斯咆哮道,他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承受相当的痛苦,破损的喉咙中充斥了被焚烧的焦灼感,“你为什么要背叛联盟?!”
“你该躺下的,虽然说装死并不会让我放你一命,但却能有效延长你残余的生命……而且,我当前的皮相似乎让你产生了些许的误会?”
“维克尔人!”诺伦斯并未听进多少艾德的话语,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缓步走来的维克尔人执行官,他的大脑似乎每秒钟都在受到重锤击打一样,重伤的大脑每一刻的运作都会让他感知极度的痛楚和迷茫。
“你蔑视教廷!你亵渎神灵!你背弃忠诚!”
“你的愚行会制造纷争!让虔诚的信徒迷惑!让圣典教义容受怀疑!让混乱升腾!让诸神蒙羞!为联盟,为整个银河招致战火与苦难!”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何等的亵渎?!”
在动力盔甲的帮助下勉强站立的奥秘守护者守护长燃烧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喷吐出了最后的指控。
虽然诺伦斯用自己仍在站立的残躯阻挡在了他的行进路线上。
“不过,对于你刚刚的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一下。”
艾德将脚步停在了诺伦斯守护长的面前,面容和躯体的外表在诡异的液体般的蠕动中变幻。
艾德诚实地回答了眼前临终者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