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北郊,远离市中心繁华的都兰街区。
都兰街区是诺亚七大环区管辖之外的独立街区,住在这里就意味着远离市中心,往年居住在此地的都是外来的游客与使团,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时下正值诺亚最美好的模样,清凉的秋夜里,数颗叫得上名字来的星辰闪闪发亮。
没有喧闹的夜市,没有密集的人潮。一条条幽静的小巷子里,在一个个魔导灯的光芒之下,只有寂静与冷清填满了这里,黑暗的角落能让人心生胆怯。
但酒能壮胆。
风靡帝都多年的烈酒,是一种高浓度的透明无色液体,喝下去后喉咙里总会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酒精上脑以后,醉汉们往往会觉得自己优势很大,勇猛无双。
清脆的响声在深巷里传来,被伯爵少爷赶出门外的布鲁图,醉醺醺地砸掉了最后一个空酒瓶,在明白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之后,瘫坐在地上。
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燃烧着,看着明晃晃的魔导灯,布鲁图的脑海里一片恍惚。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被格拉摩根伯爵征召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这十年以来,布鲁图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三阶暗杀者。
在伯爵领的日子里,三阶的超凡者可谓是风光无限,要什么有什么,想抽谁就抽谁,有伯爵在身后撑腰,成为了管理私兵的小队长后,还有谁敢跟他叫板?
当伯爵把他带到诺亚后,布鲁图看到了更多,也明白了更多。
原来在南方行省颇有影响力的伯爵,在贵族遍地走的诺亚都是谁都要交好的存在。
那些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温婉可人的贵族少女,颇有名望的新兴贵族,甚至是传闻里跟皇帝陛下关系密切的雷诺爵士,他们都是与伯爵主动交好的。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交易,布鲁图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倍有面子,今早那身租借的行头还没还回去的时候,还有一位不知名的贵族少女对自己暗送秋波,这让他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信心。
可是到了下午,护送伯爵少爷回家的布鲁图,遭遇了始料未及的事。
在皇家魔法学院上学的少爷,似乎看上了一个女孩,早前就拜托伯爵领最强的暗杀者,也就是自己搜集下有关这个同学的信息,看看对方的家世如何。
与哥哥相依为命的可怜女孩,哥哥的身份也只是开酒馆的普通人而已。
少爷知道后很高兴,布鲁图哪怕是喝醉了,都记得少爷那趾高气昂的样子。
“去,布鲁图你去好好敲打下那个凡人,就说他的妹妹被我赫尔曼·埃达看上了!”
这种事当初在伯爵领时,少爷就让自己做过不少。
听话的,弱小的,顺从的,卑贱的。
不少这样的小女孩被他送进伯爵宅邸,成为少爷每周一换的新玩具。
回想着掌握他人生死的愉悦感,布鲁图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想着主人严令他记住的法律条文,感觉这一次他还是当个体面的文明人好了。
只要少爷开心了就好,少爷开心了,自己就又能得到几枚金盾去换身行当。
可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从未失手的他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被那个凡人调侃为乞丐。
布鲁图很愤怒,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大名鼎鼎的希贝尔夫人会为对方出头,甚至还因此被那些贵族们狠狠嘲笑了一番,那些贵族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爱慕,只有无垠的冰冷,仿佛自己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臭虫。
为什么?
这种落差是布鲁图万万接受不了的。
想到早上那位温婉可人的美丽少女对自己暗送秋波的模样,布鲁图恨不得当场挥舞自己的匕首,绕到那些看不起自己的贵族身后,在他们的后心上,给予重重的一击。
即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暗杀者,差一点就要动手了。
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那位出自金蔷薇家族的夫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仅仅只有三阶超凡者实力的布鲁图,实在萌生不了反抗的念头。
可最令他吃惊的是,那个女孩居然是金蔷薇家族的正式成员。
这道如晴天霹雳般的重磅级信息,令布鲁图打消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念头,金蔷薇家族是帝国的传统勋贵,这些年非常低调,就算是布鲁图在这些天,在伯爵购置的宅邸里看到的那些贵族里,都没有看到任何金蔷薇家族的成员。
没有与伯爵交好的存在,要么是高攀不起伯爵的庸人,要么是伯爵高攀不起的勋贵。
金蔷薇家族很明显是后者。
布鲁图咬着牙,哪怕他给自己的失败找了不少理由,但心中的怨气远远都没有消散。
他想到那个叫约翰逊的无礼凡人。
受到贵族的侮辱也是因为他,被少爷责骂的也是因为他,今晚被赶出家门的都是因为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个敢蔑视超凡者的男人,就该让他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然后再用这种超凡者才配拥有的伟力好好折磨他,我要把他大卸八块,然后丢到他妹妹的面前去!
敢让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活!
布鲁图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打算现在就过去,好好给约翰逊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
风起,寒冷的夜风呼啸而过,让浑浑噩噩的落魄暗杀者清醒了不少。
的确是清醒了不少,仿佛刚才的回想,如同梦境一般。
但现在梦醒了,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令他的身体起了阵阵寒颤。
“你刚才,是说想要谁死?”
布鲁图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一道人影背着光出现在巷子的尽头。
他不自觉的远离那道人影,尽管是背着光,但布鲁图依然能辨认出这人是身材修长的类型,拄着一根造型奇怪的粗壮棍棒,莫名的没有什么威胁。
应该是个看上去让人心生亲近的男人。
但那根棍棒是做什么用的?
“布鲁图·凯皮欧,凯亚帝国南方行省人,出生自第三纪元1414年霜月,三阶暗杀者,于格拉摩根伯爵领投放高利贷的活动,手上沾染的人命预估计在四百到六百之间,其中有一半是年龄十四岁以下的小女孩,是埃达少爷最为倚重的亲信……”
那个站在尽头的男人滔滔不绝,每说一句都让布鲁图的心凝重了几分。
这些都是他亲手做过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男人全部得知了。
“……以上就是我能搜集到有关你的所有罪责,虽然全都是刚才知道的,”那个男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知道我记下你个醉汉的话有多不容易么,手都记酸了。”
听着男人古怪的自言自语,布鲁图不屑地笑了笑,因为刚刚私下使用暗杀者天赋的他能够确切的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也是一个没有超凡之力的凡人。
布鲁图握住了匕首,布鲁图爆发冲刺,布鲁图的眼睛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凡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超凡者面前嚣张?
知道了秘密的人,就得死!
可是还不等他享受到见血的快感,一直背着光的人影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他手上的棍棒突然亮了起来。
粗壮的棍棒腾起一丝紫色的魔力波纹,晦涩难懂的魔法公式逐一闪灭,借着幽幽的微光,布鲁图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你是魔法师,你怎么会是魔法师?!”
布鲁图目眦欲裂,紧接着,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击中了他的身体,极致的暴力彻底粉碎了他的斗志,让他生不起反抗的念头来。
“等等,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布鲁图不顾一切的大吼着,但迎接他的只有男人手中的法杖。
【精神·意识剥夺】【精神·意识赋予】
两种高阶精神类魔法前后袭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布鲁图清楚的感受到,这个男人高举法杖,给了自己脑袋重重一击。
法师限定·胡瓜碎颅杀.JPG
“妈的,这感觉果然有点爽啊……”男人嘟囔道。
魔力冲击着布鲁图的五脏六腑,以至于他痛苦挣扎着,但无论如何,没有顺利使用暗杀者的影遁类技能潜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能成为这两道魔法下的祭品。
不知过了多久,布鲁图的身体停止了挣扎,男人走到面前,直视他清明的眼眸。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名字吧。”
“布鲁图·凯皮欧。”
“身份?”
“格拉摩根伯爵领,服侍埃达少爷的侍从。”
“那我是你的什么?”
布鲁图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主人。”
“很好,你走吧。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将格拉摩根伯爵所有的信息,都好好的给我搜集起来,包括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布鲁图点了点头,很是恭敬的弯下腰:“遵命。”
看着小厮离开的背影,富兰克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接过了李维还给他的法杖。
“就这么让他走了?”
“高数什么?”
李维拍了拍脑袋:“就当我没说。”
富兰克林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家的路上,空无一人的大街,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沉默。
“李维,我有些抱歉……”
听到富兰克林没头没脑的道歉,李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我此前真的不知道帝国的治理下,还会有这样恶劣的事发生,我还以为这种阴暗的事就算是有,也不会太过分……”富兰克林想到布鲁图之前喝醉时,被李维诱导出来的种种罪状,心里充满了不真切感,“那些真的都是他亲口承认的么?”
“不是亲口承认,难道还是我让他照着本子念的么?”
李维叹了口气:“其实我还知道他除此之外,还做了不少禽兽不如的事,这些我感觉只是细节,对罪证的补充说明。所以就诱导他说主体好了,反正他的原意识都要被我抹掉。”
精神类的诱导系魔法是有时间限制的,通常只能对意识不清醒的目标使用,而且这种吐露真相的过程里,在当事者的感知里,就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梦境。
“对了,李维你既然把他变成你的人了,那么格拉摩根伯爵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富兰克林又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帝国在高阶精神类魔法的管制非常严厉,一旦发现有魔法师非法使用的话,基本都是从重处罚。”
“所以不被发现就行了,”李维淡淡地说,“而且你现在还觉得这些法律有震慑力么?”
富兰克林又陷入了沉默。
“破坏秩序的人不得到严惩,这个矛盾迟早都会爆发出来,帝国现在就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谁踢上一脚都能彻底垮塌,而我想做的是,找到那个在里面砸楼的人。”
听着李维的解释,富兰克林皱眉:“砸楼的?”
“不管格拉摩根伯爵究竟是不是与对你们兄妹动手的人有关系,我们都得关注他,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都是如此。”
想了想,李维感觉还是不要把当初的事,自己的怀疑统统告诉富兰克林比较好。
“所以伯爵一家信任的布鲁图就是一个跳板,一个让我们攻入敌人心脏的起始跳板,如此一来,很快我们就能解决目前的主要疑惑。”
李维指了指脑袋:“知道现在盯着我们的敌人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