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还不等李维一口答应下来,裴迪南公爵身旁的两个女孩的目光立刻就变了。
疑惑、忧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
深知祖父秉性的两人,当然知道裴迪南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哪怕他说过这与金蔷薇家族无关,可作为主心骨的公爵一旦看中了某位年轻人,家族难道还不会多少照顾下么?
其实伊芙和瑞琪她们都清楚,现在家族的实力没有过去那么强大。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想到这两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取得了祖父的信任,她们的确很不爽。
曼陀菲尔大师也是名满诺亚的魔导机械学专家,在皇家魔法学院关停之后,就一直教导住在庄园里的她们。这五年来她们的铭文学从零开始,到能设计魔导机械拿到专利,甚至挂在房间里的专利书都是祖父知道的,都是祖父赞赏过的……
没有超凡之力的普通人或许能通过努力,在铭文学上成为一代大师,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身为魔法师的我们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输给他?
只要给些时间,我们一定也能做到的呀!
不过在长厅的另一边,李维也同样在直视裴迪南,却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
这个老人把真实用意掩藏起来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答应您的条件,公爵大人。”
李维握住了裴迪南的手,他答应了裴迪南的要求,与此换来的是金蔷薇家族对《奥恩牌》的鼎力宣传与支持,这样一来,他计划中的蓝图就能初见成效。
同样的,李维觉得如果失败的话,自己八成就得承担来自金蔷薇家族的怒火。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接下来金蔷薇家族还需要迎接某位尊贵的客人,裴迪南大公示意埃米尔管家带着两人在庄园里好好的逛一逛,等希贝尔夫人结束之后再一起回去。
“两位先生,请吧。”
埃米尔老管家的动作无可挑剔,宫廷出身的专业侍者都未必能与其相比,哪怕他是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但这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多么大的困扰。
金蔷薇的家族庄园很大,在此前研究诺亚的城市地图时,李维就曾惊讶于如此中心的地带会出现如此庞大的庄园。它与其他几座庄园遥相呼应,将最中心的皇宫王城拱卫起来。
幽静的环境与优美的风景是帝国人讨论学术时偏爱的地方,有不少在外围成天泡在工坊里的魔法师们,在闲暇的时间都会来到第二、第三环区好好休憩一番,顺带与同行们在这里交流下研究成果,结识下来自精灵族的漂亮妹子。
如今李维脚下的这座庄园就是他们喜欢关顾的地方,只不过宅邸地处偏远,跟着埃米尔走到小道上的两人,并没有见到任何陌生的人。
埃米尔也没有走很远,老人带着李维和富兰克林走进了宅邸旁的“铁荆棘大厅”,这貌似是公爵原有的意思。
铁荆棘大厅是一个很古老的地方,它的存在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金蔷薇家族在帝国崭露头角的时候——那时候诺亚还只是个偏僻的小地方,王城也没有建设起来,但金蔷薇家族却很早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有了家族纹章,建起了第一座厅堂。
隔壁的宅邸其实更像是一座城堡,铁荆棘大厅的面积只有宅邸一层的二分之一大小,但又小又旧的它却是金蔷薇家族最敬重的地方,这一点从老管家身上就不难见到。
如果说宅邸一层摆放的,都是金蔷薇家族历史上,知名人物所使用的器具,那么铁荆棘大厅则更像是一座历史博物馆,对后来人介绍着那些埋藏在历史长河里的人与事。
踏进大厅,沉重的历史扑面而来。
李维点点头,走马观花纯属散心,看完了一根根破损程度各不相同的法杖,他们的主人曾经都是出自金蔷薇家族的魔法师,突然冷不丁的听到了富兰克林的疑惑声。
“说起来,李维你好像是不用法杖的吧。”
“法杖对我来说没有用。”
要那玩意做什么?
其实李维也非常疑惑,奥恩的法师比起他前世认知的那种弱鸡,其实更偏向研究、辅助一类,要说是与他人的对抗,在战争上的使用,也多是炮台洗地流居多。
可以说是超级炸逼与拦截系统的完美结合。
一支军队里只要有一位从高等院校毕业出来的魔法师,他们都能带来战斗力几何倍数的提升,哪怕魔法师的存在仅仅是为了遏制同样拥有魔法师的敌军,双方在战争上发动的魔法与反制手段往往被其他人戏称为“烟花”,但谁也无法忽视法师的重要性。
法杖从如今诺亚学术界的眼光来看,也是一种特殊的魔导机械。
以优质的魔力传导材料制成,合适的铭文体系构成了魔力流畅运转的基本逻辑,它们在法师的手中,绝不是提在手上给骑士来一记胡瓜碎颅杀,而是绝佳的辅助施法工具。
至少诺亚的学术界在数十年前就公布过,一名标准魔法师(三阶)在有法杖加持和无法法加持下的详细数据,这些数据的最大差值达到了惊人的37%。
这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倘若将这个数据换到其他位阶的魔法师身上,换到军队里的魔法师身上,这种集团性的差距就很能让人警醒。也是那个时候起,帝国决定将魔法师集中使用,统一配发帝国军械部研发出来的制式装备——家里自己琢磨出来的烧火棍可以先放放了。
帝国负责你们的合适装备!
这一举动,在李维的认知里,有点重点突破战术的意思。
在超凡者军团还远远未诞生的年代,面对帝国里时不时叛乱的贵族们,帝国军方往往是派出一支魔法师团和骑士团,让集结起来的魔法师先把对面炸的七荤八素,再让骑士们冲进去收玉米,这种简单战术无往而不利,但隐患也很明显。
就好像库尔斯克战役里,斯大林同志的手上只有坦克与喀秋莎,还有大林快乐炮,然后在没有步兵的情况下,要干翻德军倾尽当下之力集结起来的两条强壮触手。
说白了就是兵种不全面,这个问题在某次演戏彻底暴露了出来。
蓝方的骑士团指挥官先利用高机动性的特点,长途奔袭绕后,把红方的魔法师们给一个个拍碎,最后再配合选择的诸多兵种,将红方更加强大的骑士团包围歼灭。
听这帮法师吹嘘自己充当狂战士,抡起两把骑士剑跳进敌军阵中乱杀的故事,只能听听就好,毕竟大家都受过严格训练,也知道是个近身职业就能把法师摁在地上打。
所以帝国里流传着一句话:
但李维觉得这句话就是狗屁。
你个法师勇武个屁啊,后排就蹲在后面输出,别老是想着当个T吸收伤害。
虽说李维是不用法杖的,女神姐姐给的底蕴就是空手施法的基础,李维也懒得给自己配一个根,至于拿起法杖和近战职业互殴什么的,李维完全没有这个兴趣。
能半路拿魔法揍翻你,为什么还要拿法杖去补刀?
甚至还是冒着被反杀的风险去补刀。
法杖还那么贵,磕破了又该怎么办?
可是看着面前的一根遍布的剑痕的法杖,李维陷入了沉思。
可以想象这位法师生前是多么勇武的富有汉子了。
或许也有可能是富萝莉。
在铁荆棘大厅度过了无聊的一个下午,那位能惊动整个金蔷薇家族接待的尊贵客人貌似已经走了,希贝尔夫人终于来接他们离开了。
在此前,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埃米尔看着两个年轻人,回想着下午听见的简短对话与自己观察得到的信息,慢慢走回了宅邸,走进了空荡荡的议事厅。
议事厅现在就只有裴迪南大公静静的坐在那里,老管家看到他后弯下了腰,却被裴迪南出声制止了:“这里没有小辈,父亲也不在了,你就不用多礼了吧。”
“老爷这是哪里话,这是我作为家臣应该做到的。”埃米尔笑笑。
裴迪南也笑了起来:“你看到刚走出去的几个小辈么,他们似乎是对我今天的那番话不满呢,埃米尔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的心思是如何,你就不想问一问么。”
“您的想法是如何,我并没有所疑虑的。”
埃米尔的腰板直了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作为家臣,追随家主是永远是无条件的,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我永远都是您手中最锐利的刀锋。”
倘若李维还站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老管家的气质转变。
埃米尔现在哪里还像之前那位死气沉沉的垂暮老人?
如果说裴迪南公爵给人的感觉是闲庭信步的猛虎,偶尔会展露他的爪牙,那么埃米尔就是一位时刻保持警觉的武士,随时拔出他的刀给予来犯者致命一击。
“你啊……”裴迪南的语气悠远:“还是跟当初一样。”
“家主您却和过去不同。”
裴迪南无奈的笑笑:“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了,当然和过去不同。家族如今人才凋零,小辈们虽然是可造之材,但我却不愿意送她们走上帝国的舞台了。”
埃米尔沉默片刻,轻轻的说:“我知道的。”
五年前的那场战争,给金蔷薇家族带来的创伤无疑是最为巨大的,原本枝繁叶茂成员数百的大家族,如今却只剩下十余人,甚至连死者生前使用的器具都无法带进铁荆棘大厅。
帝国对这场战争的严密封锁,让在前家主死后接过位置的裴迪南彻底心凉。
但他却不能反抗,因为跟他绑在一条船上的,还有家族的其他人。
也包括身为管家的自己
这些埃米尔心里都非常清楚。
“埃米尔。”
闭上眼睛小憩的裴迪南突然睁开了眼睛:“你说那位皇帝,他如今究竟在想些什么?”
埃米尔垂下了眼帘:“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这位名满帝国的南境公爵,此时的眼里罕见的出现了迷茫,他低声说道:“希望这次我能赌对了吧,埃米尔你还是会想以前那样追随我的,无论我做了什么,对吧。”
埃米尔轻轻的说:“万死不辞,家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