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下雨了,天空灰蒙蒙的。
淅淅沥沥的雨从清晨开始就一直在下,灰蒙的薄光从天空一直延续到地面,给这座古老繁华的城市套上了一层朦胧的外皮,整座城市都逐渐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张由黑白灰三要素构成的无声油画。
像是下意识避开它,又或是不愿失去独有色彩,每位路人都行色匆匆地走过每一个曾喧闹过的地方,商店门口、广场内外、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匆忙的身影。
这样大的雨,对不少人来说,待在家里反而是个更不错的选择。
在玛丽皇后大道一家不起眼的门面里,独自坐在阁楼上的女孩安静地欣赏着这张油画,棕色的柔顺长发在肩膀滑落,不起眼的面庞上有着星星点点的雀斑,看上去是那么普通。
噼里啪啦的叮咚脆响在女孩的耳朵里组成了美妙的乐曲,哪怕没有人会觉得这样毫无秩序的杂乱声响能叫作音乐,但这却是她久违的享受了。
诺亚终于下雨了。
艾琳娜早早的就醒过来了,注意到自己有所变化的女孩并没有慌张,她知道自己只要还是自己就足够了,接下来只需像过去一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聆听风雨声就好。
从那一天起,凡是哥哥不在家的日子,无法动弹的艾琳娜总会一个人看着窗外的世界。
春雷夏雨秋叶冬雪,是她喜欢的油画背景,跃上新枝的白鸽,雨中奔跑的男孩,踩着枯叶的女孩,乃至打雪仗这种她从没参与过的活动,都是她喜欢看到的事物。
只不过,她也很想和那些同龄人一道,成为这些油画里的一员。
门开了,艾琳娜偏头看去,看见同样是棕色头发脸上有雀斑的陌生青年走了进来,女孩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因为她闻到了哥哥的气息。
她不会有所疑惑,仅仅是静静的看着他,青年温和的熟悉语气,也从侧面证实了这点。
“早安,艾琳娜,肚子饿了么?”富兰克林微笑着,就像往常那般:“要不要试一试新鲜出炉的面包棍,就是你昨天说的那种哦。”
艾琳娜歪了歪脑袋,对于哥哥的话,她向来是不会怀疑的,至于昨晚在柜子里彻底睡过去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女孩也不会去思考其中的细节。
她不喜欢这种弄清楚一切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
“嗯呐。”小女孩欢喜的点点头,接过了哥哥递来的面包棍。
这次面包棍的口感不同以往,以前哥哥都是用吃剩下的黑面包压缩成棍状,咬一口简直能把牙给崩下来。但兄妹俩都知道真正的面包棍不是这样的,它们刚出炉时其实并不硬。
手中的面包棍轻咬下来,女孩在咀嚼中体验到了柔软的口感,这让她眼前一亮,小丫头罕见的狼吞虎咽下去,直到将长长的面包棍都吞进肚里后,才舔了舔手指。
富兰克林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起身离开,他知道妹妹一个人时都是乖乖的,艾琳娜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孤独,所以他并不担心妹妹会害怕。
“对了。”
艾琳娜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向门外。
“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出来吧,哥哥我就在楼下。”
女孩沉默了一会,才轻轻的说:“我知道啦……”
很乖巧的回答,艾琳娜不知道说过这样的话多少次了。
富兰克林把门关上,下了楼梯,迎面就碰上了刚送走熟人的李维,酒馆的一楼还没开始打扫,仍旧是昨晚那种乱糟糟的模样。
“刚刚那位是你认识的人么?”富兰克林看着外面的泼瓢大雨。
“没错,这门面就是他帮我盘下来的。”
李维摆了摆手,示意富兰克林把角落的桌子搬出来一点:“回头酒馆进酒什么的都要拜托他。毕竟就目前而言,我也算是他们久远商会里的一员,这间门面也是商会的财产。”
“……诶?”
富兰克林茫然地眨眨眼。
“很奇怪么,你看上去挺惊讶的。”
“的确很惊讶,昨天晚上听到你说你不是魔法议会的议员我就够惊讶了,知道了李维你现在开酒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了,结果今天你就说连酒馆的地契都是别人给你的……”
富兰克林叹了口气:“现在看上去,我倒是感觉,李维你混的比我惨多了。”
惨多了岂不是废话。
谁能想到坐在二十四楼的家里打游戏,都能遭遇转生卡车的自杀式袭击。
但这些事是不可能和富兰克林道明的,甚至与女神有关的消息也不能透露半分。至于魔力紊乱综合症是如何治愈的,李维抛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富兰克林自个琢磨去。
有时候只要把现实摆在人类面前,他们自己就会给自己找到答案。
哪怕这种答案和实际的解释相差甚远,但李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解释越多漏洞越多暴露越快,还不如抛个大概的方向让大家一起脑补,只要忽悠过去就可以,这样一来自己被伪神发现的可能性也能下降几分。
他可不想通过治愈不治之症这个特性,来反复提升自己的声望,好让更高层的目光注意到自己,这种方式是带有极大风险的,李维一开始就否决了这个计划。
因为这样做,别人很快就能查到自己就是提图斯·李维本人,那位被监视的南方行省森林的黄金一代首席。再在暗中用不同的手段调查自己来到奥恩后的一举一动,配合伪神鉴别女神神选的一些特有方法,自然就会反应过来,自己就是他们要抹杀的人。
大海捞针的低烈度搜捕行动,与精准高效的鉴别猎杀不是一个等级的。
至于自己的实力如何,李维还是有点逼数的。
欺负欺负小虾米或者传奇以下的超凡者还行,要真是碰上猎杀前任选召者奥蒂列特那种豪华的阵容,任凭李维怎么思考底牌,都想不到逃脱的手段。
就像是你手上的牌是四个K,对面的手牌全是王炸一样的道理。
圣骑士还起码能肉身抗核爆而毫发无损,可你法师能接的下骑士的胡瓜碎颅杀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唯一知道李维实力的只有富兰克林,哪怕是对魔力敏锐的希贝尔夫人,都还以为李维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现在的自己简直是稳如poi啊,只要安心用文化与思潮改造奥恩就行了嘛。
遇到打不过的强敌,只要吹喇叭制造混乱,寻找突破点便能顺利破局。
想到这,李维有些小得意,看得富兰克林一脸的莫名其妙。
“那个……李维,你说的卡牌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李维用魔法不费吹灰之力解决酒馆里难缠的卫生问题时,富兰克林忍不住询问起这件事,因为任凭他怎么思索,都还不知道李维想要的卡牌究竟怎样的物件。
其中有一句让他很是在意,那就是李维明确指出了,这卡牌的载体也可以看作是另一款魔导物品,也就是说铭文甚至是魔法水晶是这种卡牌必不可少的制作原料。
听到富兰克林主动问起,李维很是欢快的给他解释起了前世《炉石传说》或是《影之诗》的运营机制,在虚空中给富兰克林画了个大大的饼,尽管这张饼让后者看得是一脸懵逼。
就算如此,富兰克林也从这张饼上看到了无限的商机。
尽管李维说的“附加价值”“职业卡牌”“轮换卡包”是什么概念,他还弄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不过他懂了它们大致上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他只需设计卡牌载体以及量产细节的有关方面,这恰好是他在魔导机械学上最擅长的部分。至于其他的诸如卡牌立绘乃至对战规则,还有卡牌设计,都是由李维来负责。
“立绘指的就是我们扮演的角色么?”
“对,现成的立绘我之前画了几份,你要不要看一看?”
富兰克林点点头,李维从包里翻出一块半张巴掌大小的魔导机械,魔力缓缓注进魔法水晶后,秩序铭文以克里斯晶体为媒介,在半空中投影出一位女性魔法师的形象。
幽蓝的磅礴魔力在双手间涌动,金白相间的头发在半空肆意飘摇,极具压迫感的苍白冰柱在身后疯狂扭曲着,撕裂了天与地之间的距离。
看着这位女性魔法师的肖像,富兰克林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是一位多么强大的魔法师。
立足于此,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有名字么?”
“就叫吉安娜吧。”李维答道。
吉安娜是《炉石传说》里‘法师’职业代表的主战者,也是贯穿整个魔兽世界故事线里的女主角。
她当然还有不少其他的称呼,比如‘丫卖爹’什么的。
“这张图我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李维你不会还往里面添加了一些魔法进去吧。”
李维点点头:“没错,我给这张立绘附加了二阶的威慑魔法,所以一般人看到它都会有这种感觉。所以这种特殊的立绘我们一般会给予固定的概率,作为特殊物品加入卡池里。”
“没错,不过我们就算把这个概率设置的足够低,还是会能人很轻松的把她抽出来,比如三包或者四包的量,甚至有些人第一包就能给开出来。”
富兰克林没有说话,不理解李维说的东西,他陷入了沉思。
良久,疑惑不解的富兰克林抬起了头:“怎么会有人能那么轻松,既然我们设置的概率低,不应该是要花很多钱才能抽中的么,难道概率都是假的么?”
李维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富兰克林从李维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沧桑。
好像见证了不少这样的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