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血丝的光头镇长被强行喊起,只穿着条旧裤子光着上半身坐在住屋的椅子上,拎着瓶口感温软的蜂蜜酒大口喝着。
林夏坐在他对面,二人中间隔着的木桌上放着几个布袋,里面装满金属货币,大体是银币,加上少部分金币。
“我这边的人确认过怪物的尸体了,这里是酬金。”喝了会酒,镇长感觉大脑的晕眩感减轻了很多,这才开口说道。
林夏默默揽过钱袋装进脚边的行囊背包里,原本就颇有份量的背包变得更沉。
“话说,你是一个人进山解决的吧。我们这儿也没见过的你的队友……这么年轻就是一团成员了么?”
镇长并不清楚林夏是收买登记员独揽下任务,他只知道血爪团给镇子的这个委托初步判定的标准至少要数名二团成员或一到两名的一团成员才能进行,根据实际情况可能会调整危险等级,不过一般都是上升。
林夏没说过自己是一团,但独自解决了山里的魔性怪物,镇长自然就把他当做一团级别了。
也是惊讶于这个最多刚成年的孩子居然已经是一团,哪家武卫骑士的孩子放出来当锻炼的?
耸耸肩,林夏懒得回应这个疑问,自顾自说起他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这种对装备的精制能力是哪来的?我能不能经常来找你精制?”
不等镇长说话,林夏又接着说。
“当然,你肯定不会轻易回答,说不定还会让我闭嘴不要宣扬,并说我还不够格让你出手精制。接着我会不服气,认为你这种态度是在看轻我,说不定我还会发怒拔剑让你掂量一下佣兵和普通人的差距,紧接着你就可能就表现出跟我一样甚至更强的实力,又说不定你会搬出其他诸如血爪团顶级佣兵或领主那边的某人来压倒我的气势让我不敢动手。”
他语气快速且平静地说了一番话,听得镇长举着酒瓶忘了喝酒,蜂蜜酒顺着他的嘴唇往下流淌,整个胸膛腹部都被浸湿。
他呆了数秒,沉吟一会整理林夏说的话这才点点头。
“嗯,你说的对,确实会是这么回事。我认识不少远比你要强的人,这些人绝不会对我的死无动于衷,你若是想通过强硬手段撬开我的嘴,那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
嘭!啪!
隔在两人中间的木桌骤然受到撞击,承受猛力轰砸后炸碎开在满是武器装备的屋内四散。
锵
破口的铁剑顺势拔出,瞬间横在镇长的脖子上,已经轻微割破皮层,一股细小血流染红剑身。
镇长整个人呆了一下,没料到眼前的小孩动作果断到这种程度,明明都已经想明白结果如何了还想硬着来。
枪里没有子弹是啥玩意?地方谚语?
镇长大概清楚林夏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说他这种精神不振的状态就算原本很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多少。
就是说的这话有些怪怪的。
镇长摇头笑了笑。
“那又如何,你自己都清楚了硬逼我的后果又还是想来强硬的,你就不怕”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林夏的表情,轻松的话语在对上视线时候猛地卡壳,背后猛地分泌出大量冷汗。
在镇长眼中,林夏的双眼充斥着戏谑,没有半点畏惧害怕的意思,但要说期待也看不出来。
他能看出的,只有玩乐的心态,将生命当做一场游戏,世间一切都可以为了满足玩乐的需求而去触动。
善恶?后果?连锁反应?灾难?神迹?
那种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想玩个开心,满足内心需求,可的话再开拓一下眼界。
这种眼神所给人的感觉,镇长在和很多年前体会过,太过深刻以至于每当想起他都会升起无比敬畏的情绪。
伟大的魔侯啊……
“……看来你确实不会害怕什么,只会担心事情的变化不够有趣。”卡壳好久,镇长眼帘低垂下去,声音从轻松变得低沉,甚至有一丝丝颤抖。
林夏没那么敏感,他只是觉得镇长的变化有些莫名其妙,刚刚还挺强硬的,结果自己话说到一半忽的就发呆,之后整个人的气势就软了下来。
这就有种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去的感觉,又或者是自裁,这都还啥都没开始镇长那边就自破防线了。
“这股力量不是我的,我只是借用。”
镇长深吸口气开口道,简要说了一边他的精制能力。
“对装备的精制强化,这能力本质上是引导伟大存在的力量以某种形式寄宿进入装备物体,再通过祈求和膜拜这类方式来沟通伟大存在的力量决定精制的具体方向。”
念经给装备开光的意思么?林夏默默想到。
“你看来或许很奇怪,如果见识再广些可能会觉得我是邪教徒,是个信奉域外邪神的异教徒,通过献祭来获得一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但并不是!”
说到这,镇长脸上露出一抹不正常的狂热与敬畏,他说话的情绪无比骄傲。
“我服侍的,是一位伟大的魔侯!它的名字或许还不为世人所知!但终有”
这时林夏下意识插了句话,打断了镇长的狂热,让他表情蓦然僵硬住。
“梅法拉?”
林夏一脸的若有所思。这话只是下意识的嘀咕,毕竟他目前为止也就接触过这一位魔侯。
不过从镇长的反应看,似乎就真是梅法拉。
“……你居然知道魔侯的名字?你接触过魔侯?”镇长的表情僵硬着有些扭曲,瞪着大眼。
与行径较为相同,所做一切行为皆是为了利益的邪神不一样,魔侯间的行事风格各有不同。
有的魔侯高调无比,喜欢用各种方式或力量向世人宣扬自己的存在,甚至做出从世界外直接降临内部的行为。
有些魔侯喜欢低调,虽然观察并影响世间,但几乎不会让人们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和力量,这类魔侯通常不为世人所知。
再有的魔侯并不会刻意的去隐藏或展现自己,一切顺其自然,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人问起名字想说就告诉,不想说就离开,随性而为。
梅法拉就属于这一类别的魔候,也因此它在这个世界并不被太多人知晓,甚至可以说知道它存在的人寥寥无几,但凡知晓名字,那肯定这位魔侯有过接触,或是与其他魔侯有过接触。
不管怎么说,都是曾与魔侯会面并且活下来的人。
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前些天接触过,它选我做代行者给它办些事,我目前正琢磨着打打怪练练级再去做。”
林夏的话坐实了镇长那个更进一步的猜想,神情也进一步往震撼转变。
以镇长对魔侯之秘的了解,代行者这一身份约等于魔侯的代言人,可以说是魔侯延伸在世间的触须,能够使用魔侯的力量并具备与魔侯直接沟通的权力。
换作邪神培植的邪教体制,代行者就等于教皇和大祭司这样的职位,体制的顶点,是与至高存在最接近的位置,能够直接聆听神的耳语。
而镇长自己,不过就是曾经有幸得到过魔侯的注视,并最终获得可以调用一丝魔侯力量的微弱能力罢了。
可就是这一点对魔侯来说微不足道的能力,却让他成了整个不落领内领主最为看重的几个人才之一。
甚至整个领主城堡的每一位骑士武卫都非常敬重他,就指望能够再获得对装备进行精制的机会。
一次选对方向的精制强化可以使得实力获得巨大增长。
集齐一整套精制过的武装对于骑士武卫来说也是极为梦幻的一件事,那意味着实力的倍数增长。
而代行者的能力要远远超出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够做到什么,但既然是能够上达天听的人物,那必然要比自己这样的小卒强大无数。
在听了林夏的话后,镇长呆愣了近一分钟。
林夏也不着急,只是收回了搁在对方脖子上的铁剑。他已经看出对方的震撼,明白自己所说话里的某部分严重撼动了对方的心智。
震撼过后,镇长经历了短短数秒的情绪挣扎,最后表以敬畏。
“请宽恕我的无礼,代行者大人。”
他从椅子上起身,向林夏半跪下,深深低头致歉。
哦豁
见状林夏心里对魔侯任务的兴趣更重了,还没开始做委托呢,这有人听到他给谁干活就跪下了。
不过林夏清楚自己现在估计算不上真正的代行者,也就是个候补一类的,要等任务过了才行,甚至还可能是连环任务需要一步步耗时完成。
预想到光头镇长可能会要求他展示能力来验别真伪,他干脆先一步说了这事。
镇长对此确实略有意外,但没有惊讶太多,本质上来说一个少年人可以说的梅法拉的名字就已经有了一半可信度,再加上代行者这个称号,镇长并不认为林夏在骗人。
毕竟魔侯隐秘不是那么容易知道的,世人有许多知道魔侯这一存在,但也仅是知道这一存在,再具体一些的就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知晓。
镇长所知的隐秘还是通过领主的渠道才了解到一些,但也并不太多,又或者说魔侯太过神秘留下的信息本就不多。
“即使您现在还不是代行者,等您通过魔侯的考验必将成为代行者,只是时间问题。”镇长半跪着,仰着头看林夏,态度恭敬。
嗯,这被仰视的感觉倒是不错。
于是林夏伸出手,几根手指搓了搓。
“那精制的事情?嗯?”
“您是代行者,为您尽心是我的本分。您放心,待我恢复完全就会帮您进行装备的精制。”
爽到。
白嫖是真滴爽啊。
林夏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是笑得开心,不过他下一句就让镇长有些难办了。
他想要钢铁强弓追加二次精制,这让镇长脸色犯难。
“实不相瞒,魔侯赐予我的能力可以无限制为装备物品施加强化效果,但我本人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多种强化效果的共存。对我来说,一件装备施加一个强化效果已经是极限了。或许将来代行者大人能有跟我一样的能力,届时你的上限数量和强化效果都该远超于我。”镇长再度低头,以表歉意。
对此林夏倒不是很介怀,大不了换一张弓就是了。
想到这,林夏也就另外下了个要求。
他要镇长休息好后再打造一把类似的以力量为主的强弓,但所需力量要比他目前使用的要更强,为之后的升级做准备。
精制效果最好是以杀伤力方面为主,效果自然是要能有多强就多强。
这方面,镇长自然是满口答应。
镇长自愿为林夏所用也不是没有所求,他毕生所求就是再与梅法拉魔侯接触一次,渴望再度见到魔侯的尊容。
并没有什么请求,单纯就是信徒渴望见到信仰的神灵,是一种纯粹不含杂质的美好愿望。
搭上林夏这条线,镇长觉得自己就能接触魔侯,而对方既然还没成为代行者,那自己自然是要倾尽全力助对方成为正式的代行者。
吩咐了一些事情,林夏满意离开了镇长的屋宅。
临走时他还顺走了一柄品质最好的混合金属长剑,削铁如泥,是镇长的自傲之作,属于镇店之宝一级。
另外还有一小箱子的金币宝石,起步估计五百金币往上,是镇长的一部分家底。
是的,镇长很富,不是一般的富。
作为一个受到无数骑士武卫青睐的人,被领主也极为重视的人,他日常被送礼可以说是常态。
就算镇长多数时候选择拒收,多年下来,算上领主赏赐在内,积攒了丰厚且对他不知道能有啥用的家底。
毕竟他就是个铁匠,并没有荣华富贵的想法,这辈子只想打好铁。
镇长当初能被魔侯关注也正是因为这纯粹思想造就的灵魂,为了能再见魔侯,他更是不可能改变初衷。
至此,林夏多了一个提款机。
他更加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还是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