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纪年XX年X月XX日 夜
找不到身体的头住在了我床头边垃圾桶里,我丢垃圾,她对我笑。
门外有两条腿在敲门,她说不是她的,她的腿还在我身上,叫我不要开门。
房间里的盆栽被吓哭了,求我帮它浇点水,我不听,它只好自己动手把自己浇了。
腿敲了一阵觉得无聊,就自己走了,但我知道它们明天还回来,我知道。
窗外有眼睛。
虽然窗帘没拉开,但我还是能听到它们叫我出去玩,可我不能出去,那是陷阱。
白天就会好了,白天它们就会消失。
我买的怀表一定又在偷懒了,一晚上发条被我拧了五圈,一秒都没走,我把它抓起来狠狠的揍了一顿,老实了,秒针终于跳了一下。
钟不走,天就不亮。
窗外钟声传来——铛铛铛铛裆,五下,怀表觉得自己没法再偷懒了,只好飞快的跑完剩下的时间,躲进被窝里。
凌晨五点了,外面的动静渐渐归于安静,头也停止了傻笑,死掉了。
白天会死掉,晚上又复活,这个头一定有问题。
维多利亚纪年XX年X月XX日 夜
又是晚上,外面下雨了,很大的雨声。
眼睛贴在玻璃窗外盯着我看,无聊的我就和他们下起了围棋,一种最近从东瀛传过来的玩意儿。
然后我输了,因为它们作弊,居然铺满了整个窗子。
头又在傻笑了,要我把我的身体交给她,我才不想住到垃圾桶里呢。
老头从衣柜里走出来哭着上吊了,死了一会儿看我不理他就收起绳子钻回了柜子里。
他总是这样,没别的把戏。
今晚腿又回来了,它们穿着舞鞋在外面跳起了舞,很吵。
我开门杀死了一只鞋子,腿也不动了,腿已经死了很久了。
关上门,黑色的猫站在天花板上对我笑,它一直住那儿。
房间很大,房间又很小,人多的时候变大人少的时候就会变小。
今晚房间很大,今晚没有客人,今晚我开过门。
维多利亚纪年XX年X月XX日 夜(也许是日)
连续的夜,雨还在下。不过也有可能是白天了,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谁分得清呢。
房间变小了,黑猫打着饱嗝融进了天花板里,只留下影子在到处乱窜。
房间里只有一只猫。
怀表又睡着了,所以我也搞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养的蜡烛结果了,亮闪闪的,我很欣慰,就摘下一只问头吃不吃。
那只蠢头还在傻笑。
我很生气,就把果子砸在了窗子上,砸出的强光赶走了窗外大片的四肢。
它们又来找头了。
给床灌了一大瓶的松子酒,床睡着了,我也睡着了。
墙上的镜子里床上没有我,我睡在垃圾桶里,垃圾桶的的周圈围了无数整齐的猫。
维多利亚纪年XX年X月OO日 夜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按照习惯就随便标个时间吧,我讨厌混乱。
我没有影子了,影子被猫吃掉了。
影子是黑色的,黑猫爱吃黑色的食物。
我打开衣柜抢走老头子的绳子在地上摆出轮廓,当做自己的影子,让它跟着我。
轮廓点头同意了。
镜子里没有我,只有插在我脖子上的头。
镜子里有猫,无数的猫,它们在盯着我。
可是我在哪儿呢,真好笑。
黑猫蹲坐在镜子边上,我丢给它一根黑色蜡烛,它吞下去了。
黑猫开始发出强烈的光。
我给蜡烛施了肥浇了水。
蜡烛很重要,没有蜡烛就没有光,没有光就会很危险。
光是黑色的,暗是白色的。
“光很美味。”黑猫舔着舌头说。
维多利亚纪年XX年X月XX日 夜
雨停了,窗外有很多积水。
骆驼踩到了积水上,水面的倒影扭曲了骆驼的身子,拧碎了骆驼的骨头和内脏,只剩下连着脑袋的脖子。
骆驼扭头问我,主人,什么时候跟他一起走?
我说再等等,还差一颗头。
穿在身上的毛衣在用自己的毛线织毛衣,毛线很长,变着花样怎么都织不完。
头问我住在垃圾桶里有没有不舒服,我回很好。
黑猫睡着了,它把眼睛含在了嘴里。
老头偶尔会和头聊天,求头放过他。
真好笑,腿在你身上你不会自己走吗?
老头又哭了,我割下自己的头发给他织了条领结待在他脖子上,于是他就又回到了衣柜里。
房间有些冷,房间冻的在发抖。
羽毛笔在外面溜了一圈回来了,听声音像是带回了许多新的朋友。
骆驼又在催我上路了,我告诉他再等等,马上就会有新的头了。
但骆驼似乎不想再等下去了,于是我只好把自己的头给了他。
不,视乎还有件事情没做。
我告诉骆驼再等等,要出门的话必须给家里人留张便条,这是礼节。
“夜色真美。”
我下笔在心爱的笔记本上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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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杀母亲凶手疑为牛津大学高材生?!》
嫌疑人,没有嫌疑人了,他已经给自己割了脑袋。
前来拜访的客人在闻到腐臭味后报了警,警方破门而入,现场情景简直惨不忍睹。
客厅散落着人的尸块,墙面地板上到处都是干枯的血迹,卧室门口是两条被肢解的腿,现场有挣扎痕迹,调查后发现被害人是嫌疑人的母亲莫莉丝夫人,亚斯.格雷的妻子。警方砸开卧室门,床上躺着的是一具体温尚存的无头男尸,地板四处喷满了血迹,尸体右手紧握餐具刀呈自我切割状,随后警方在床底找到了被割掉的头颅,正是被害人的儿子艾文.格雷。
整个卧室内部阴暗潮湿,杂乱不堪,窗帘及临近地板位置有燃烧痕迹,隐约有等边三角形的烧痕。卧室正中央部位有用绳索搭成某种动物轮廓,正上方天花板上倒掉着一只腐烂的宠物猫,猫嘴部位被塞入割下的尾巴,其腹部被啃食大半,其双眼被挖出塞进被啃食部位。
同时警方在床头部位垃圾桶内找到一颗颅,头部腐烂大半不可辨别,头发被割掉,但通过发色等其他特征能便认出来源是莫莉丝夫人。
随后警方在搜索过程中发现了被塞入柜子的蜷缩老年男性,经人辨别是此地管家。管家四肢被绳索牢牢捆住,脖子上系着头发编织而成的蝴蝶状领结,领结下颈部部位有严重勒痕。警方立即安排在场医护人员进行抢救,但此人身体太过于糟糕而且精神上也经历了长期折磨,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不过警方还是从其嘴中听到了凶手的信息,正是刚自杀的艾文.格雷。
艾文.格雷本是牛津大学考古系的一名在读生,之前并没有过任何异常,其家庭也未曾有过精神病史……
亚斯.格雷是为工厂管理人员,目前正处在外地出差……
目前伦敦警视厅透露,已通过电报通知苦主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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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探长紧皱眉头,放下手上的《每日邮报》,身体后仰将整个重心靠在背后的椅子上。
摸过烟斗燃起,毫无头绪。
而且整篇报道都是漏洞百出,想想就能知道,常理上人是不可能单靠一把餐具刀就把自己脑袋割下来的,因为会疼、会挣扎抽搐、再说力气也不够。
而且整个现场也实在太像是某种邪教仪式了。
所以现场要么有第三人要么就不是常理。
怎么想都有些灵异。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要关心的话题了,这种沾灵异类的事件自然会转交给教会来解决。他要做的就是在明天把所有的证物与相关记录安全转交到教会手里。
真正让他烦恼的,是这次报道来的太快了,消息都来不及封锁记者们已经蜂拥而至。毫无疑问这种悬疑、惊悚类的新闻将会占据各类报纸的头条,随之而来的肯定是伦敦市民对于警视厅的问责,上下议院的施压。
毕竟,这次的受害者可是位安分守己、按时纳税,每周收入大于3镑的“市民”先生的家人呢。
探长再次叹气,环顾四周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手里烟斗也在思考过程中燃尽了。
肺里一阵痒痒,调亮桌角煤油灯,用桌角磕掉烟斗里的积灰,熟练的把手掏尽桌洞里去摸烟丝。
可能烟丝在桌洞放的太靠里了些,探长不得不侧着身体半趴在桌子上以求手够的再长些,而身体的侧边就是那堆证据,确切的,是一个普通的白色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艾文.格雷临死前的疯言乱语那个,勾住了探长的视线。
莫名的,探长放弃了摸烟丝的冲动,侧身戴好桌边白好的白色手套,抽出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突然,桌边的烟斗对探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