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整个八重村依旧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除了主街道上装在石台中通夜燃烧的灯笼之外,别的地方是看不见一丝明光的。
从村口的大门一直沿着脚下的石子路向前走,走到两边都是合掌式建筑的主街道的尽头,右拐后顺着石梯上去。
石梯后面是一座石桥。
走过石桥后,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继续前进,就可以看见三向而对的建筑。
它们的入口,是一个气派十足的鸟居。
“哗啦——”
最中心的神社的滑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随后,一个粉头发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从门后走来了一个身穿白色巫女服和格子短裙的“巫女”走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默默地走到院子中心,张开双臂,用力地呼吸了几次。
青色的眼睛眨了眨。
“时间到了...”
睁眼抬头望了望若隐若现的月亮,“巫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巫女服,踩着木屐,走下石梯,沿着左边的一条小路向下走去。
“巫女大人,今天也是起来这么早啊?”
“巫女大人,早上好。”
沿路上偶尔有几个赶早田的农民向他打招呼,他则是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走了过去。
——
约摸十分钟后,“巫女”已经到了最接近村庄大门的一栋庭院式建筑。
他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沉闷的“呼啦”声。
“佐仓老师。”
“巫女”开口,甜糯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门后的呼啦声停住了,传来了一阵木屐踩在石块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留着寸板发型的武士打开了门。
“臭小子来啦?”
“巫女”歪了歪头:“嗯,八重瑛来了。”
“进来,把我放在你位子上的的木刀拿出来。”
佐仓午月侧身,让八重瑛进了院子,随后关上了门。
八重瑛径直走向一块垫子,上面放着一个用木棍搭建起来的简易的武器架。
它上面摆放着一把60cm左右的木刀。
“跟了我学了半年,一直让你拿着木棍耍。不过训练了那么久还是挺有用的。”
看着八重瑛毫不费力地拿起这把木刀,佐仓午月甚是自豪地说道。
“今天让你试试这玩意儿。臭小子,可不要和以前一样累趴下了啊!”
“嗯,明白,老师。”
八重瑛双手握住刀柄,右脚后移,和左脚保持着12cm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感受了木刀的质感之后,他慢慢地将其举至头顶,狠狠地向前下方劈去。
“唰!”
一根木棍突然出现,击停了正准备下劈的木刀。
巨大的力道震得手持木刀的人双手颤抖,但他还是一脸平静...
一脸冷漠地尽力稳住了。
佐仓午月收回木棍,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开头就错。角度不合适,给我压低一点。”
八重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小嘴,吐出一口气,又一次举起了木刀,向下劈去。
“力道大了,容易消耗体力。”
“...”
整个早上,八重瑛都在重复着这一十分简单地动作。佐仓午月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八重瑛讲冷笑话,趁他不注意就是一木棍打在他的木刀上。
八重瑛基本上每挥几次刀就会被强制击停一次。击停了,喘口气,继续重复这一动作。
——
“哈...哈...”
八重瑛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木刀后,佐仓午月叫住了他。
“行了行了,瞧瞧你那熊样,衣服要是湿透了的话回去保准被你妈狂骂。”
佐仓午月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拿走了八重瑛手里的木刀,叫他在外廊上坐着。
八重瑛看着离开的佐仓午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一手的汗,却是散发着点点香气。
身上的巫女服不是很透气,在这种情况下,整个身子就像是关在一个蒸笼里面一样的,热得要命。
但是,巫女,是要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形象的,衣服,绝对不能乱,更不用说什么解开外衣让自己凉快凉快了。
所以,八重瑛只能尽力士下座的同时,不让自己的臀部接触脚跟。
不过没什么用。
“喏,臭小子,拿去擦擦汗。”
见八重瑛快要热死的样子,佐仓午月从自己随身携带锦丝小包里面掏出了一个手帕,递给八重瑛。
“谢谢老师。”
“嗨,你这小子,还挺会讨人喜欢的。”
佐仓午月直接一屁股坐在外廊的木制地板上,两只脚搁在青石板上,把左手里面的布袋放在了八重瑛身边。
“现在差不多是晨起(早上七点),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佐仓午月老练地打开布袋。
布袋里面装着的是三个饭团和两个用竹子做成的杯子。
八重瑛擦好汗后,仔仔细细地把它叠好,恭恭敬敬地还给了佐仓午月。
“...老师,今天的饭团,是...你自己做的?”
“咋啦,嫌弃啊?爱吃不吃。”
佐仓午月顿了顿,一脸凶恶地说道,抓起一个饭团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拿的是最小的一个。
“***,老子给你做个饭团吃吃还挺不愿意的。”
哪怕是被饭团堵住了嘴,佐仓午月还是用含糊不清的声音bb着。
“没有,我很喜欢。”
八重瑛闭上眼睛,说了句“我开动了”之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小心翼翼地用空余的手放在🍙下面,送到自己的嘴巴轻轻地咬了一口。
虽然他咬的少,但频率很快,吃东西的速度甚至比一口一个饭团的佐仓午月还要快一些。
不一会儿,两个和鞠球(足球)差不多大的饭团就被八重瑛吃得干干净净。
佐仓午月见他吃得差不多了,随便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拿起一个竹筒,打开盖子递给了他。
八重瑛接过竹筒,道了谢,喝了几口里面装着的井水。
“小子,中香殿下身体如何?”
“...”
八重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放下竹筒,抬起头,青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佐仓午月。
“呐...嗯,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哈哈哈,那你小子不是很快就能当哥哥了嘛!”
“嗯...是的。”
八重瑛低下头,冲着地板。
“哟~”
佐仓午月笑嘻嘻地弯下腰,看着八重瑛的脸。
他闭着眼睛,嘴角僵硬地上扬了小小的角度。
不过很快,这基本上察觉不出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
佐仓午月沉默地抬头,叹了口气。
“你的病,还是没有任何治愈的线索吗...”
“嗯,是的。不过这样挺好,我可以舍去不必要的情感,一心侍奉神明大人。”
“...也许吧。”
佐仓午月看着院子里那一直盛开的樱花树,又看了看八重瑛。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你的母亲,还是你亲自照料比较好。”
“是,老师。”
八重瑛轻巧地站了起来,把木刀还给佐仓午月,拱手行礼后,离开了佐仓午月的家。
佐仓午月站在门口,盯着渐渐远去的八重瑛的身影。
这个孩子,连最基本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