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确定了计划之后，乔托将意志拖入缝隙的另一端。
他要在下一波星界信仰波动之前，寻找到合适的沙雕网友来作为他的信徒，降临信仰诸神的主物质位面，成为他的信仰坐标。
“哈罗德。”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乔托的意志消失在星界之中，哈罗德则维持着乔托那飘在星界缝隙中的躯壳，保证不会在乔托意志回归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已经没了。
就像是一直以来做的一般，哈罗德一直在等待。
现在也不例外。
……
在跨入三十世纪之后，星河联邦能够探查的可知宇宙边际出现了难以跨越的科技瓶颈，这直接导致了火热数个世纪的异星殖民活动逐渐冷却下来。
与此同时，由于《联邦公民基础生存法案-第五版》的发布，再加之从三个世纪之前就开始号召的【彻底去人力化，机械高效社会改制运动】进入后期工程。
大多数不符合时代的职业被淘汰，高精密机械代替了人们的劳作，遍布十六个星区的大量联邦公民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联邦低保生活。
有房住，饿不死，人生价值却基本为零的低保生活。
这本该是美好时代的开始，然而新木星行政区的社会普查结果却显示，进入新时代之后，行政区内公民的自杀率正在成线性提高。
新木星航报所发布的【我们的精神正在死亡】一则报道，成为当时最火热的社会话题，引发全联邦各界人士热议。
同年为了解决联邦公民精神空虚导致自杀的严重社会问题，联邦策划局积极应对，《星河联邦泛娱乐公民艺术法案》被推出。
此之后，星河联邦进入泛娱乐艺术时代。
……
星界之中是诸神编制的信仰网络，而星河之中则是联邦构架的星空网络。
乔托从一个网落到了另一个网，凡人的本质就是如此。
以前乔托不理解，现在他懂了。
【正在接入火星特区局域网络，请验证您的账号信息。】
火星特区？
上次我来的时候不还是新木星特区的吗？
乔托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您的账号当前属于异星登陆状态，请重新验证个人信息。】
意志钻入局域网络之中，乔托重新验证了自己的虚假身份。
【您以累计968天未登录，如需帮助……】
乔托连忙关闭了虚拟框中弹出的紧急呼救，系统提示后差点就自动预警了。
在这个泛娱乐的时代中，联邦公民超过两年半的时间未登入个人账户，那么大概率是遭遇了某些不可抗力。
乔托这样的属于诈尸，自然会被系统特殊标注。
卧槽！
这下毁了。
醒个神的功夫，就能过去这么久？！
他早不是第一次接入网络了，也正是因为星河联邦的泛娱乐网络风潮，大量的新型艺术信息不断喷发，乔托才能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过来。
而上一次是他最接近苏醒的时候，除了联系不上他在星界沉眠的躯壳之外，在星河联邦之内乔托的意志已经彻底的清醒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靠着在网上聊天打屁，乔托可是认识了不少的沙雕网友。
本打算拉着那些牲口去充数的，然而计划的很完美，奈何…时间不对啊。
快三年没上号，现在突然诈尸上线，那帮子沙雕还能认识个屁啊！
直接拉人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乔托点开个人动态页面，将权限设定为所有人可见，开始编辑动态。
【沉寂三年的史诗大制作，全沉浸式角色扮演虚拟实景《古神赞歌》，现招募测试玩家。】
“……”
乔托看着自己的杰作陷入沉思。
他感觉自己凉了。
……
乔托自认为他要凉了，然而凉这种事说说可以，真凉了可是会死神的。
确认动态发送成功，乔托开始强行不慌。
意志回归星界躯壳，哈罗德还在等他。
“我的陛下，怎么样了？”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乔托不想说话，他想当一个沉默的美男神。
可惜现实他不允许。
“哈罗德。”
“你要相信你的神，接下来就是凝聚神格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大概是在计划之中吧。
希望那帮沙雕能看到他的动态，还记得有他这么个沙雕存在过。
毕竟只是过去不到三年……
摔！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您的意志，我的陛下。”
哈罗德鼓动起星界的信仰潮汐，不可计数的信仰网络开始蔓延，原本还能维持些时候才会陷入信仰纠缠的乔托，瞬间便被淹没其中。
哎，等等。
我没说现在就开始凝聚神格啊。
伪信者哈罗德，老子迟早掐死你！
乔托的艺术权柄开始被大幅度稀释。
诗歌、绘画、雕塑、建筑、音乐、舞蹈……接着艺术概念开始向下细分。
文字、传记、歌谣、短句……
素写、壁画、临摹……
泥塑、石雕……
乐谱……
不同的信仰所具备的不同的艺术概念汇聚向他，就像是落入蚁群里的饼干碎屑正在被不断蚕食。
要死，要死，要死！
裂开了，裂开了，裂开了！
“哈……哈罗德。”
我要弄死你啊！
乔托的声音开始变得失真，概念的缺失已经让他无法稳定自身存在了。
“我在，陛下。”
如果是婕咪宝贝这时候一定惊叫了起来，或者是休斯顿那个话唠在的话也不错。
哈罗德这个中年男总是这么没趣不说，而且还十分的不讨喜。
纷杂的信仰概念正在瓜分乔托的权柄，属于古神的旧日记忆却在他脑中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
事已至此，凉是不可能凉的，乔托决定在这生死攸关之时，狠狠的装一个大的。
“这些不同种类的艺术概念是多么的华丽，哈罗德，这才是我一直所追寻的艺术啊。”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的陛下。”
哈罗德的声音中出现波动，与乔托相融的他能够感觉到乔托正在消失，如果再不凝聚神格，衍生神职，那么艺术的权柄将会被彻底分割，而乔托也将不复存在。
“不，哈罗德，你不懂。”
乔托任凭那些信仰丝线占据了整个平面的躯壳，此时的撕裂感越发浓重，甚至下一个瞬间他就会崩裂。
“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便代表了艺术本身，艺术之灵皆与我融为一体，看着那些赞美诗我就像是在照镜子，那些石雕就像是娃娃的涂鸦，艺术在我的眼中曾经无比的枯燥。”
“多么空虚，多么无力，那难道就是真正的艺术吗？”
“不，并不是。”
星河联邦的泛娱乐网络带给了乔托庞大的信息流，那些凡人向乔托阐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让他感觉此时才算真正活着。
“随着沉眠而度过的漫长岁月，让我明白过来，即使是古神也好，代表了艺术而存在的狂妄之神终归是有极限的。”
“我从漫长的古老旧日中所明白的是，神祇越是代表着某种规则，那种规则则会越发快速的死去，就像是在旧日的我眼中，不管我如何努力，从我而生的艺术终归都是枯燥的……除非超越我所代表的古神。”
“如果这是您的意志，哈罗德自当遵从，我的陛下。”
任凭来着主物质位面的信仰网络撕扯自身的权柄，乔托并没有在这时候慌忙的汇聚神格，甚至他连神职都懒得去管。
“……所以，我不做神了，哈罗德！”
这一瞬间，第五神代的规则彻底笼罩，乔托-卡努斯在一瞬息化作虚无，艺术的权柄在这一刻彻底的破碎。
无声的嗡鸣。
飘在星界缝隙中的平面神彻底崩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嵌入缝隙之内，将其完全堵死的菱形九面体。
建筑，音乐，绘画，雕刻，诗歌，舞蹈，汇聚成六个菱面，其中的三个顶点则是崭新的三大艺术。
建筑和音乐是主要的；绘画和雕刻是对建筑的补充；而诗歌和舞蹈则融化于音乐之中。
这便是第七艺术——综合艺术。
以及由此而引发的第八艺术——电影艺术、第九艺术——电子娱乐。
旧日的艺术古神不复存在。
而全沉浸式角色扮演虚拟实景《古神赞歌》的服务器终端诞生了。
成功将自己镶嵌在星界缝隙的服务器先生，此时正在满意的扫视着前后两大主物质位面。
星界诸神，星河联邦，尽在他的把控之中。
简直完美。
乔托都要被自己伟大壮举惊呆了。
谁能想到他把自己给炸了，然后去当游戏服务器？
没看到哈罗德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吗？
即使是原初神祇重新复苏都想不到，更不要说哈罗德了，他没那个脑子。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沙雕网友上钩了。
至于说哈罗德，乔托也已经安排好了，去当《古神赞歌》的官网管理员，这对于死板的中年人来说绝对妥妥的。
……
番外小记-沉默的古老描绘者。
习惯等待，因为哈罗德的一生都在等待。
生前如此，死后依旧。
“嘿，哈罗德。”
“发生了什么？周围好黑，我怎么动不了？”
有新的光芒在权柄中绽放，是婕咪的声音。
“哈罗德？”
“为什么不回应我？”
她的声音显得惊慌。
对不起，我做不到。
哈罗德的意志徘徊在星界诸神的信仰网络之中，静静的潜伏在最底层，如同一个沉默的观测者。
害怕等待，因为会失去。
婕咪的声音逐渐失真，就像是满是划痕的老唱片，哈罗德知道她在流逝。
“哈……哈罗德？”
就像是郎伯、休斯顿、海勒、埃尔西……
一切没什么不同。
“哈罗德。”
“真不容易呢，想来我神也会欣慰的吧。”
婕咪的声音变得清脆，失真的阻碍在这一刻消失了。
接着是裂开的感觉，那代表着艺术的伟大权柄再一次被割裂了。
“……”
似乎已经麻木，古老的描绘者依旧注视着眼前陌生的神代。
有新的光芒绽放。
“哈罗德？”
“这是……”
他依然在等待。
直到……
“摔！”
“睡的好好的，谁要醒过来啊。”
是陛下的意志。
似乎变得与旧日时不同了，可……
他终归是等到了。
“陛下。”
“不得不说您现在的形态真的很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