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这是利刃刺穿心脏的声音。
手握短剑一袭黑衣的白发剑士于龙人群中穿梭,面对无数手持利刃凶狠无比的龙人,他却犹如在自家花园赏花般闲庭信步。
每一步都有龙人倒下,他的身后已经留下了数量惊人的龙人尸体,并且这个数目还在不断增加着。
白发黑衣剑士姿态优雅的用左手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右手丝毫不慢的收割着龙人士兵们的生命。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咱们就当没见过行吗?”
趴在天空之塔外装饰用的石柱上,罗南翻了个白眼。
他只是停下休息一会儿,为什么巴恩这个死衰仔就会一路无双追上来啊!
看着身侧的云层,罗南已经没有了吐槽的力气。
巴恩丝毫没有接受罗南提议的意思,挥舞着短剑杀死一只又一只的龙人士兵,不断的往罗南所在的窗边走去。
“笑话!你是死了老婆才吃不到,和你是否怠慢工作有毛关系。”
罗南留下了一句让巴恩愤怒的话后,就发动御剑术往上爬了五层,他知道,巴恩会追来的,而且是很快。
果不其然,伴随着犹如龙吟的咆哮声,巴恩紧随龙首状剑气之后从楼梯处冲了上来。
“您这笑话可让我笑不出来呢,为什么要撒谎说我可爱的艾米丽已经死了?”
装?
在我这个知晓一切之人面前装?
你装个锤子你装!
“巴恩,有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你?你演戏的样子很像菜虚鲲。”
剑气龙首咆哮,犹豫心中的愤怒一样狂暴,巴恩再次跟了上来。
“我哪里演戏了呢?您可不能凭空污我清白。”
“住口!”
巴恩瞬间瞪大了眼睛,双目血红,怒不可遏的挥舞着手中短剑,恐怖的龙首剑气开路,撕碎前行路上的一切阻碍。
不管是身形高大的的龙人士兵还是喷吐火焰的幼龙,通通化为了漫天血雨被撒满了整个楼层。
巴恩已经确定了,这个人真的是知晓幕后的真相,而不是信口开河。
“贞洁与生命,可爱的艾米丽小姐选择了贞洁,这是为什么呢?”
“住口!我让你住口听到没有!”
咆哮的剑气龙首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冲向通往上层的楼梯。
“原因是对于女人来说贞洁很重要吗?并不是,她选择贞洁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打心底爱着你啊!”
再上五层,留给的是一句听不出去赞叹还是嘲讽的话语。
“死!你必须要死!”
巴恩状若疯魔的挥舞着手中短剑,撕碎一只又一只龙人士兵,不顾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不停的使用猛龙断空斩向前突进。
为什么自己拼命和那人一起隐瞒的事情现在会被提起,是他泄露的吗?还是他们灭口知情者时遗漏了谁?
愤怒与恐惧仿佛烧热的油锅一样煎熬着他的内心,促使他不断加快着脚步冲向更高的楼层。
口中隐隐约约传来了血腥味儿,想必是嘴唇因为强压愤怒而被咬破了吧!
就像那天一样的血腥味儿勾起了心中最深处也是最痛苦的回忆。
巴恩还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微风和煦,花香扑鼻。这样的日子对每个人来说都应该是愉快美好的一天。
当翠绿叶子被天空染上一层淡黄色,原本平静祥和的地方,一股刺鼻的浓烟突然开始蔓延。
“艾米丽!”
“不行!你现在进去只会跟里面的人一
起死的,消防魔法师很快就来了,你稍微等
等…哎呀!”
熊熊燃烧的大宅外,巴恩刚刚组建的亲卫队拦住了往大火中冲的他。
“滚开!艾米丽还在里面!”
巴恩一脚踹开亲卫队的队长,越过众人的阻拦冲了进去。
他扫视着咳嗽着处逃跑的人群,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未婚妻那一头熟悉的栗子色长发。
巴恩到处慌乱的寻找着,不知什么时候衣服上沾上烟灰烧了起来都浑然未觉。
即将举行婚礼的艾米丽正好今天去朋友家玩,她想把巴恩介绍给自己的闺蜜们,于是巴恩很听话的训练一结束就骑着马跑过来了。
巴恩还在烦恼怎么才能给艾米丽撑场面,然而,他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就发现了远处冲天而起的剧烈火光。
虽然年长的剑士前辈们都评价巴恩是个沉着冷静的人,但一听说艾米丽没来得及跑出来,巴恩彻底慌了神。
巴恩盲目的到处乱跑,直到被呛得喘不过气头开始发晕的时候他才蓦然清醒过来,拔出腰间的剑。
“嗬”
挥出一道剑气,将涌来的烟气连同窗户一起被斩的粉碎。
巴恩把身体探出窗外深深的呼吸,努力
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
“据说艾米丽吃过午饭后单独休息了…她会在哪里休息呢?女仆说她不在房间里…那么…”
巴恩综合分析从外面看到的庄园结构、艾米丽的性格还有其他人的证言,很快,一道凉光闪过他的脑海。
巴恩再次进入走廊,快速的奔跑起来。
对于巴恩来说,屏住呼吸奔跑根本不算什么,身上燃烧的火焰跟悲鸣洞穴里充斥的恶毒诅咒相比根本不痛不痒。
巴恩朝房子另一边跑去,打破了紧闭的书房沉重的大门。
虽然鼻子几乎麻木了,但是巴恩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而且夹杂着血腥味。
巴恩压抑住心底深深的不安,把宽大的书房翻了个遍。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图书馆,巴恩和艾米丽成为朋友的契机就是因为书,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使得巴恩更努力地寻找艾米丽的身影。
“艾米丽!”
巨大的原木书柜后面,巴恩看到了艾米丽那美丽栗子色长发,她就在那里!巴恩不禁欢呼出声。
然而,她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巴恩认识他们,那是艾米丽的父亲给艾米丽的卫兵。
艾米丽衣不蔽体的倒在一个卫兵后面,脖子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猩红的鲜血已经流了满地。
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一幕使得巴恩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不止。
巴恩慌乱抱起艾米丽,慌乱的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试图这样来止住她生命力的流失。
“艾米丽!你还好吗?短剑达人巴恩男爵来了哦!快醒来和他结婚好吗?”
巴恩摇晃着艾米丽,而她雪白的手臂像人偶一样毫无生气的垂着,唯有艾米丽手中掉落的小巧银妆刀在火光中静静反射着光芒。
作为一个剑术已达剑圣之境的短剑达人,巴恩一眼就认出了这把银妆刀就是造成自己未婚妻美丽脖颈上伤害的元凶。
为什么?
巴恩不安的思考着。
“艾米丽是个坚强的女孩儿,即使失去了贞洁也不会选择死亡才对!”
“艾米丽是如此的爱我,即使因为贞洁问题而选择死亡,也会是在和我坦白道别后在家自刎,而不是选择在这种地方不会认知的自杀的,简直就像是在掩饰罪犯一样。”
“到底是什么让她选择了这么做?”
“而且,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在一位贵族的府邸对另一位贵族的女儿犯下如此暴行?”
“甚至在暴行之后还放火烧了这座贵族的宅邸,完全就是灭口所有人打算。”
越是思考,巴恩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紧紧抱住艾米丽,避开窜入书房的火焰,打破窗户跳了去。
艾米丽还有些许微弱的气息,现在送去给圣职者医治的话或许还能挽回悲剧,某些上级圣职者甚至有着起死回生的强大力量,悲鸣洞穴一行让他深有体会。
“对!还来得及,坚强的艾米丽小姐,已经不用怕了哦!你的英雄巴休特男爵来救你了,你要再多坚持坚持知道吗?”
泣不成声的巴恩一手抱紧怀里娇小的身躯,一手挥舞短剑破坏一切障碍,疯狂的往教堂方向冲去。
或许是因为大火使很多人受伤的原因,今天的教堂人满为患,巴恩仗着自己男爵的贵族身份和强大的实力强行插队到了前方,将怀里的未婚妻带到了这里最强的圣职者,尤里乌斯主教面前。
原本因为巴恩强行插队而不悦的皱起眉头的主教,在看到巴恩怀中艾米丽的脖颈上那道恐怖的伤口后深吸了一口凉气,知晓轻重缓急的主教不再计较巴恩的蛮横行经,而是把巴恩领到了一旁一个比较安静的小房间里。
“出去,我需要足够的安静。”
将少女平放在两张桌子拼起的简易病床上,尤里乌斯主教将巴恩赶了出去。
站在门口,巴恩回头忘了一眼,两只小小的天使从尤里乌斯主教手中飞出,环绕着艾米丽满是血污的身体,不断的发出充满生命力的圣洁光芒。
巴恩认得,那是足以起死回生的强大圣术,生命源泉。
“太好了,艾米丽,你没有离开我。”
松了一口气的巴恩毫无形象瘫坐在门口,抱着膝盖,哭的就像一个无助小孩子一样。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失去,仅仅是想一想,他就觉得今后的日子仿佛失去了太阳一样黑暗。
万幸,他的太阳并没有离他而去。
“艾米……丽?”
一股犹如阳光般明媚的熟悉味道传入鼻腔,巴恩惊喜地起身,却发现这股味道来自身前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华贵衣袍,眼神阴郁的看着巴恩身后的房间。
“你这该死的混蛋!”
为何他身上沾染着艾米丽的味道根本不需多想,巴恩敢肯定他就是元凶。
怒吼着,巴恩挥出手中的剑,锋利的剑如同一道闪电袭向那人喉咙,只需一瞬间,巴恩就能切开那人的喉管让他血溅五步。
但是剑却以毫厘之差停在了那人的喉前,只因为那人手指着巴恩身后正在接受治疗的艾米丽。
“保密,对你我她都好!”
那人制止了身后侍卫迟了一步的反应,对巴恩用唇语说道。
巴恩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最终,巴恩还是放下了剑,对着那人低下了头。
“巴休特男爵只是和本殿下开个玩笑,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们这群蠢货怀疑巴休特男爵对德洛斯帝国的忠心吗?”
“报告殿下,我们从未怀疑过巴休特男爵的忠诚,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
忠诚的侍卫长对着那人死板的报告着。
“既然知道还不退去,真是愚蠢。”
那人意有所指的说着,然后带着侍卫们离开了。
巴恩站在原地,低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到,主教尤里乌斯叫他为止。
“抱歉,我尽力了。”
尤里乌斯主教拍着巴恩的肩膀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二人。
“太好了,我可爱的艾米丽!你没有离我而去。”
轻抚着未婚妻重新焕发生机但是却又表情呆滞的脸蛋,巴恩开心的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那天过后,艾米丽就变得痴痴傻傻,生活不能自理,也不能言语,连巴恩都认不出来。
而且,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她呆滞的脸就会露出恐惧的表情,然后拼命的往角落里躲,许久许久才能回过神来。
艾米丽并没有死,但是她的状况与死又有何异?
那张美丽脸蛋上至今还残留着的恐惧与绝望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的刺痛着巴恩的内心,每每想起,巴恩就恨不得冲出去杀了那人。
取那人性命固然易如反掌,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那人死后,等待他和艾米丽的只有无尽的深渊,他有胆量与整个帝国为敌,但是,却没有胆量将未婚妻置身于危机之中。
甚至,这件事一旦被公布出去就将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不止是他还是艾米丽,就连那人也会因此而声望受挫。
而那也就代表着新的权力倾轧漩涡的生成,身处漩涡中心,巴恩根本不敢想未婚妻会受到多少来自暗处的恶毒算计。
最近艾米丽已经隐隐能认出他了,他又怎能放任她再次置身危机之中,没能保护好艾米丽的愧疚与艾米丽再次可能陷入危机之中的恐惧使巴恩近乎发狂,就连左手的锁链都隐隐传开了裂开的声音。
巴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满心都是未婚妻艾米丽昔日那活波开朗的笑容,为了那个笑容,他即使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所以,不管是那个在外面躲躲藏藏的人是谁,巴恩今天都不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也同样只有死人才能平息他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