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时间,这个宇宙中有两个二十三四岁的男人正窝在C24区76号楼负八十六层生锈的电梯口右侧楼道尽头的角落房间里,一个人沉迷于制造**,一个人沉迷于****。他们就要倒霉了——而此时,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宇宙自己,还有卡利文·阿克曼和他的几个手下。此时他们已经在楼道里了,卡利文站在那个木门前,防盗门却没有被锁上。他把嘴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制式靴子撵了撵。他连上世纪的****都插回了腰上的枪套里,左手插到了军装风衣的兜里。右手食指在空中一挥,准备!
破门而入!举枪!大喊“不许动”!
卡利文踱步到那两个惊魂未定的人面前,他们已经瘫在了地上。卡利文四处环顾了一下——邋遢得很。
“先拍两张。”卡利文的手下便四处拍照,把犯罪证据记录下来。
“就这样还制毒?赚的少赔得多好吧。你瞧瞧这个,天平哟。你们信誉度是有多低。”卡利文把那个天平上的砝码取了下来,慢慢地细致地将它归零。
“来,你,”卡利文转过头来,冲离得近的那个人说。“你来,你坐这上边儿,来来,我看看你多沉。德森,来,准备记录犯人,哦不,嫌疑人,的体重。来快点儿坐这儿!”那个人已经无话可说,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的停止了思考。他一边慌张地举着双手,一边坐在了天平的一侧。天平那小于嫌疑人屁股十倍有余的身材承受不了各种力学上的不平衡,带着天平侧翻了出去,嫌疑人颤抖着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卡利文一把抓起嫌疑人的胳膊,把他扥起来。屁股上粘上了白粉,显得很是滑稽。“你看你们,连天平都承不了一个人的重量,还制毒。干这行儿都不知道上进。怎么养家糊口的,你们没有老婆孩子吧……有的话,”卡利文露出坏笑,并特意展现给那两个嫌疑人看。
“也早被我杀掉了。放心,器官捐献,灵魂没了,肉体还活着。给你几个人名,以后有机会记得去看老婆去。见着他们就立马跪下,说‘老婆大人我错了’就行,好吧。”
听见这话,那个看****的人脸色变得更加扭曲了,身体颤抖得也更厉害了。
“记上,他有家室。一会儿守着,回去调查。”卡利文过去拍了拍那个人的头,油乎乎的。“你这没洗头啊,就敢见我。诶你不会天天拿鞋油抹头发吧。就你这样老婆指不定得多丑才会要你。”卡利文的视线瞄到了那本名为《男护士升职记》的小说,薄得跟杂志一样。
“哟。****。有品位啊。不过这也太薄了——****鼻祖,金瓶梅,看过没?”那个人一脸痴呆。“一看你就不知道。庸俗。书送我了。诶等等,”卡利文转过头对一个队员说,“梅尔文特,你不是特喜欢来着,送你要不要。”
“诶队长!我没有……”隔着面罩看不见他无奈的表情。
“拿着就对了。看不看那是你的觉悟——”卡利文把它扔了过去。“证物。例行公事罢了,这一看就没什么用。谁愿意拿走就拿走。”梅尔文特从空中接过散开了的书,前后翻了翻,把它塞进了透明袋。
那两个嫌疑人仍然摊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边害怕地用手挡住眼睛和头。“行啦,别一天到晚跟那牛一样喘气儿,人生最后几分钟了还不好好享受享受。你会享受人生的最后几分钟么?”卡利文推了一下屁股上有白粉的嫌疑人,那个人仍然用惊恐来回答他。“问你话呢。会不会呀。不会的话,我来教你——听好,”卡利文绕着那个人走了一圈。
“打开手表,轻抚投影,五根指头都用上,充分体会最后一次按投影按钮的快感。然后还不够呢,你虽然做的只是个小买卖,钱多少应该还是有点儿的对吧。所以你要花点儿钱——把你一辈子的积蓄都花掉,不要浪费,你交给你的老婆孩子叫她们以后去买可卡因?你就更不要留下钱了;交给国家的话,从我这儿开始,我贪一份儿,财务贪一份儿,外审贪一份儿,督查办贪一份儿,再往上贪一份儿,这中间还要被各级经手人员拿走一份儿,还要贬值一份儿,而且你知道么,咱们这个社会整体风气不行,就连那自动售卖机还要贪一份儿!所以啊,钱要花掉。来来来,把手表交上来。”
那个嫌疑人哆哆嗦嗦,被卡利文拽了一把胳膊,才把手表卸下,交给卡利文。卡利文又反过来把手表递到嫌疑人手上,但没叫他戴上。
“深呼吸,来,大拇指放在iPitch上,好。打开商店。”那个人惊魂未定,但气息还是稍稍平缓了一些,按着投影界面。手表与投影也随着手的颤抖和不止的心跳给予的间断冲量而产生了受迫振动,也许一下子就达到了固有频率,而产生了共振。打开了商店应用,他便停止了操作,什么都没说,只是喘着“人生中最后几口气”。
“好,很好。你知道你的手表性能有多么糟糕吗,在你成功打开了商店的一刹那,我竟然已经帮你在上面查好了你要买的型号!来,听我说,我一边说,你一边输入:‘全水晶外壳化学防腐复古棺材,尺寸自订’。就这个了,你看看价格,合适不?”
那个人又吓得不动作了。他此时一定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充满阴谋的噩梦。
“唉,真是没用。”卡利文一看他不动了,便一把夺过手表,打开了他的个人账户。“七百二十三万五千五百零九。关联账户已经发给你们了。记录,回去搜查完了再补充。”卡利文把他的手表扔给梅尔文特,作为证物保存。他转头用同情傻子的眼神看着那个单手仍然保持着点击投影界面姿态的嫌疑人,“穷光蛋一个。连最后的晚餐都买不起。”
卡利文整了整衣服,从那两个人前面退回来,到队友的前面。“好了,全体举枪,等我命令射击。”队友们不整齐地举起枪。卡利文又向前走了两步,掏出****,斜向下瞄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队友纷纷散开,来使自己的弹道避开卡利文队长。
“听我命令,三,二,一,砰!”七颗子弹爆破而出,还没等开始螺旋前进,就悬停在了空中,就在那两个嫌疑人脑袋周围一圈,距离他们的脑袋不到十公分。
隔着那道空间扭曲产生的屏障,队员们看不见那几个人的表情。卡利文绕到他们背后,将他们的头扭过来,才发现他们紧闭着眼睛,扭曲的表情里充斥着本能的恐惧。“就听到个声音就害怕成这样,是男的么。来,你看看前面,子弹在哪儿呢?”
那两个人抬头看,只见队员们仍然举着枪。卡利文也正以威严的姿态用左轮指着他。子弹还没出膛。“来,你们绕到前面去看看。来。”那两个人被拽到前面。他们这才发现,子弹已经离他们的头很近了,悬停在空中。
“时空系能力好吧。你们不至于不知道,就别显得这么痴呆。”卡利文用手轻抚过那些子弹,巧妙的空间扭曲让子弹纷纷落下,光的传播也恢复正常。
“好了。手铐。带走。你,还有你,你们俩留下来搜集证物,然后守着点儿有没有其他人来。我跟着回队里了啊。你们不着急。我们就开一辆车走。”卡利文刚想走,突然想起来那两辆车都很小的事实。每次想到这个他一定会在心里咒骂一番。C区的军车永远只有这么小,A区都飞起来了,A区连平民都飞起来了,C区的军人还要开着小破车在地上跑!申请听说一两年前就提交了,当时就没有什么保证;飞车在A区普及后那该死的领导甚至连申请都不敢提一下。真是窝囊!那些该死的领导,自己想要去A区安享余年,就在A区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而那些A区的混蛋又恰好是当年这些低声下气的杂种。糟糕透了。就是这样国家今天才落得被自由城玩弄的地步,还被地球虎视眈眈地看着。“梅尔文特,还有你,你们俩也留下来算了。一个车坐这么多人挤得慌。”说完,卡利文便跟着前面押送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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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电梯,一出来就是单元门口。狭窄的道路交错于C24区的各个楼之间,高高低低,像是地球的高架桥。但事实上,红色区,全称阿特拉斯共和国,位于离太阳系很远的一个星系的高重力行星上,地表有微量大气,但很明显不适合生存,二氧化碳含量超标,氧气含量不足,地表还会有硫化氢喷出来。因此,为了躲避不适宜生存的大气和贫瘠的地表,以及获得人们习惯的9.8重力,人们在地底建立家园。红色区占地面积大约有四分之一个南极洲,而为了充分利用地底“自由的开拓空间”,红色区的垂直结构明显,高度也足有将近一千三百米:下面是地面,上面是倒悬的灰色海洋般一望无际的“天顶”。楼房被托举,或是悬挂,更有甚者便直接连通了“天顶”和红色区底部的地面。站在政治中心“黑塔”顶端的血红色国旗尖端,可以从距离“天顶”近四个成年男子手臂长的高度俯瞰被化工厂排气、扬尘和弥散在空间里的光雾笼罩的红色区——有那么几个角度,你的视线会被连着上端的楼房挡住,或者悬挂底下楼房的巨型吊柱挡住。但总得来说,在这个高度足以看到不知道沿着“黑塔”的光滑黑色斜面滑下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到达的楼顶们,那些普通的居民楼高度基本一致,因此楼顶高度也基本在一个平面上,由于楼房间距很近,在“黑塔”顶端看时便更显得那就是一个带有密密麻麻小缝隙的平面。居民楼被分成34个区,每个区有5到150个居民楼不等,其中数量少的基本位于“黑塔”周边,是老区,第一批殖民者建造的。当时人口很小,在规划时根本没有预料到这里居然会成为不仅仅开采矿物的一个巨型国家。
“黑塔”正中层(0层,第一批殖民者在拓展了上下高度后规定的中央平面为第0层。当时只是矿区,矿区的高度只有一百米左右,后来大规模移民后拓展,逐渐变成今天的一千多米,但第0层的规定始终没有改变)的“阿特拉斯共和国历史博物馆”,庄严地陈列着石碑、《我们为什么要呐喊》手稿、历代领导人的石像,二十三点三五度仰角望向同一个方向。沿着蜿蜒的长廊走一圈,你会了解到第一个“觉醒日”的爆发,会看到那篇著名的《有关人类超能力的独有性研究》论文,会看到当年震撼人心的大游行和尼古拉·卡斯罗兰振奋人心的演讲的视频,会知道一个接一个的越狱行动,一个接一个的反抗,一个接一个的谈判,最终地球上的超能力者全部移民至矿区,由人道主义组织和斯内尔集团提供技术和人力帮助建造红色区,然后人们自力更生,在艰苦的条件下凭借着超能力者的特有能力和坚毅的品格生存下来,一步步成为今天这样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的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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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阿特拉斯共和国建国于2064年11月2日。红色区在第一代人口中超能力者占比为百分之百,而到现在则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九。虽然现在科学研究还没有发现能否获得超能力与遗传有任何关系,但事实却表明只要双亲之一为超能力者,其后代成为超能力者的几率高于于自由城收集到的双亲都不是超能力者的几率。有学者认为超能力与后天发育有关,因此认为这与家庭教育有一定关系,但也有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不过,超能力者占比在五十年后的今天仍然很高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因为超能力者的平均寿命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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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红色区的人们对于博物馆里的内容都没有什么疑问。他们自豪于国家的历史和成就。但唯一有一个展品被很多人非议——《有关人类超能力的独有性研究》。事实上,卡利文上级不知道的是,卡利文也是不赞成将这篇论文放在博物馆里的。和许多反对的人一样,他认为这是共和国在表明一种错误的立场。这篇论文在2061年5月3日第一个觉醒日之后的三周后发表,在短暂的一周内引起了科学界的轰动与民众的一片哗然。他的主要内容是阐述了一个人与动物的新的区别——能否获得超能力。其来源是,超能力爆发后人们很快就注意到的事实,即超能力只存在于部分人类身上,而动物与植物以及其他生物身上没有一例超能力。但这篇论文发表后,使得一些学者对人类内部划分产生了疑惑,甚至很多极端的和急于出名的学者便借此来宣扬“没有超能力的人类是低等人类”这样的言论,甚至一度出现了“动物性人类”,“灵魂体人类”各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词语。民众更是对各种科学界的导向弄得晕头转向,最后在一些激进的地区政府和舆论导向下,民众借着只有极少数人获得超能力这个事实,便偏向于认为“超能力者很危险”,且“超能力者的存在破坏社会公平性”,以及“超能力者会取代其它人类的地位与生存权力”。因此,冲突、逮捕,每天都在上演。之后的事情,便是历史博物馆的一个主体部分,便是反抗的过程。最终,所有超能力者移民红色区,永远地从地球独立出去。
卡利文只是一个外党党员,他并不知道党为什么要将这篇论文放在展馆里。的确,在卡利文的印象里,《有关人类超能力的独有性研究》这个展品的简介中没有什么评价性的语句,甚至让人感觉很是拘谨。这是尊重历史吗?还是别有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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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队里出来,已经是有新的任务在身了。不过卡利文还是走到了老桥的桥头,向蜿蜒的人造河远处眯着眼睛看,点燃了一支烟。这个C区保卫2队队长的职位尽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好当——C区人口最多,犯罪率还更高,还有很多“法外之地”,也留存着许多帮派。卡利文算是几十年来第一个真正的好手了,刚叛逃到这边后,三十岁的样子,带着三个手下捣毁整个辛斯顿帮,还活捉了头目。那时候可谓是他人生的顶峰——不仅取得了红色区的信任,进入了外党,还被主席授予阿特拉斯铜质荣誉勋章,晋升为2队队长,又紧接着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
当然,现在的境况虽然不能说大不如前,但也只能称之为无聊。由于红色区特殊的人口组分,使得红色区犯罪率相当高,也同样因为国家性质,公安、军人的比例也相当大。不过社会治安最难管的当然是C区。不过当了两年队长到现在,没有什么很大的案子,那些小偷小摸的、非法持有枪支、或者稍微有威力大一点的超能力就胡作非为的虫子们,在卡利文的能力面前都什么都不是。卡利文不知道的是,在一些地下的交流网络里,都出现了很多卡利文的传说,比如空手抓子弹,让喷出的血液复原,还有自爆后毫发无损之类。应该说,这些传说不容易消失掉,因为能够有幸见识到卡利文能力的人,不是被抓进监狱永远离开那些帮派的交流网络,就是死了。
不过,卡利文对现在的位置还是隐隐地有不满的。他很羡慕那些在黑塔里工作的内党党员,而自己却始终没能通过。A区的士兵的工作也轻松,工资也很高,房子也很漂亮宽敞。而自己一个队长却只有一个八十平米的房子。虽然在C区普通民众的家中算是大的了,但说实话,还不及A区平民的房子大。唉,不过A区哪里有平民呢?都是官,科学家,商人。
卡利文是知道的,自己之所以总被放在C区的位置,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背景不是土生土长的缘故。从地球叛逃过来,多少被内党怀疑也是正常的。不过作为军人,想要进入A区生活大概只有加入内党这条路了吧。
远处的一个公路桥上,一些警员正拿着荧光棒疏散群众。卡利文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过了一会儿,一辆长条形的超长卡车缓缓驶过,仿佛一列火车一样,也发出不小的轰鸣声。斯内尔集团——卡车上印着这几个大字。真是像装火箭的,卡利文笑了笑。只不过在C区看到这些也是少见的,一些被疏散的路人也还挤在旁边张望,还有一些蹲在上层屋檐上的人,同样向下看着。公路桥下,躺着两个流浪汉,大概是偷渡者吧,或者一些底层的倒霉普通人。超能力者脑袋里再空,也好歹能够在各区的众多能源中心用超能力贡献,或者去经常招募超能力者的研究所做被试,赚到养活自己的基本保障,或是加入民兵或者参军,虽然是个危险的事情,但终归是有事情做,有钱拿,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不能去能源中心:能源中心只利用超能力获取能源;如果没有好的家庭背景,也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可能也不够聪明,没有些专业知识技能,比如黑客技术,不能在地方就职,而加上没有超能力,就更不能参军或当民兵,甚至连餐馆都不要,在红色区就只能当流浪汉或者罪犯了。他们倒也不是从政策上无法获得基本保障金,但大部分流浪汉都会被无情地驱逐到C区,而C区的警员压根就懒得管他们,他们躲警员都来不及,更别说拿什么保障金了。
地下倒是经常流通一些激活器,可以强化超能力,让使用者对自己的超能力更加敏感。在研究中发现,它还可以用于激活入门者的超能力,甚至可能激活普通人的超能力。这在民间其实是禁止的,因为激活器大多被用于军队对士兵的强化,而且由于技术没有那么成熟,在民间如果失控,可能会让社会变得极不稳定,治安难度会大大上升。地下黑市的激活器大多是假的——卡利文打击过很多制造的窝点,跟制毒没什么区别,没有技术含量的重复性劳动,都是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沙发上摆着前一天的披萨饼盒——不过里面也有个别是真货,上面甚至印有军队的标志。卡利文不知道这是怎么从军队里被弄出去的,他叫手下一名黑客追查过,但是没有什么结果。流浪汉从来得不到这样的帮助的——他们无法分辨真假,其实也很难获得足够的钱购买。只有个别“好心”的人会无偿地、悄悄地把购买的激活器给流浪汉去做激活,但这样不怕犯法的人,以及激活器的真货,都实在是太少了。
卡利文扭过头去,不再看那个庞然大物。国家每年都会花大量的资金和斯内尔集团合作研究超能力,让他们进来办厂子,其它地方似乎都便次要了一样。到头来,成果也不那么丰硕,钱砸了不少,国家却仍然那么破,交通,警力,其它设施,都没什么发展,甚至显得很旧。国内的民众不太容易知道现在红色区潦倒的样子,那就像是一个乞丐无法察觉到一个鸡腿堡和一个牛肉堡的区别一样。网络被封锁了,只有国内的网站能登。卡利文作为队长,还是有获得外部网络的权限的,只不过他也不那么关心罢了。
真的是弱肉强食啊。斯内尔集团多少年前总部就搬到自由城了,那简直就像是小学生们的流动红旗一样,在那边就说明哪个国家强大。现在自由城拿红色区当工厂,用超能力员工高效生产各种产品,还美其名曰人各尽其才,我呸。那些人拿到那点在自由城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工资还沾沾自喜,反过来还要感谢自由城和斯内尔集团了。
同样作为世界工厂,瞧瞧人家人工智能共和国,全部公民都是人工智能,早早从斯内尔集团独立出去,靠出口自己的工业产品和旅游业有尊严地养着自己。为什么红色区就做不到这一点呢……城市又破,杂乱无章,没有自然光,还要忍受各种垃圾味,到处都是生锈和腐烂的东西。这些大楼指不定哪天都要塌下来。
卡利文把烟头扔到地上,把它踩灭,准备回队里。仔细一想,倒是军队的状况还是很好的——士兵的宿舍都很整洁,训练设施齐全,伙食也不错。2队由于卡利文的名气和地位,安全防护和各种装备都较先进。只不过卡利文本人从来都不用罢了——他的配备,便是那把****了。三个世纪前的东西,用起来一定不那么顺手,但卡利文却十分喜爱。他依稀记得两个西部牛仔的对决场面——尘土飞扬之间,双方在闪念之内掏枪射击。究竟是那部片子他已经不记得了,他也没有什么大的动力去查;但他觉得他的左轮爱好一定来源于此了。但他用的最多的当然还是超能力——不像国家砸钱去研究那些没用的,卡利文觉得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时上天的恩赐,是天然的,自然的,一气呵成的。有些神圣的感觉。只有超能力者能够使用,而只有好的超能力者才能理解。用科技去研究宇宙中最神圣的东西,显得无比可笑,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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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三个轮班的队员,开着一辆吉普车,出发去那“法外之地”,找那个反抗组织的据点。有报告称,该区域有反抗组织活动,并且有一个重要文件需要取回。卡利文的任务就是调查一下,并取回文件。资料上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是文件的携带者,是反抗组织的成员,正在运送这个文件。
卡利文以前是和反抗组织交过手的——不过与其说交手,不如说是单方面镇压。而且卡利文接触的反抗组织大多都很零散,藏在单元楼里,藏在一些夹层里,或是那些在边界墙壁里面的废弃或是无人问津的管道空间、旧矿区里的反抗组织。一直以来也没什么情报,有了情报上级总是会收走,并且命令卡利文不能擅自调查和出击。这搞得卡利文很不痛快,就好像他也同那些蹑手蹑脚的领导们一样了。说起痛快,那些小混混调戏起来是很舒服的——卡利文对自己这种近乎变态的做法感到可笑又无奈。他不想找什么理由,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确痛恨这些一天到晚不知好歹的人,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生活没太大乐趣。工作缠身,他每周在家待着的时间也不过一天多一些。不过好在妻子总能在那一天多一点里安慰到他。她似乎很能理解卡利文的累,也从不抱怨卡利文不回家陪她。卡利文很欣慰并且感激。
“除了我的能力,我再要好好感谢老天的就是叫我娶了卡若琳啦。”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边想着。这些大同小异的街道里,似乎都出现了他和妻子手牵着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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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次,他们俩专门驱车前往城区最边缘,并排坐在边沿上,一手扶住栏杆,另一只手搭在一起。就是专门来看风景的。一条笔直地看不清尽头的高速公路,通向矿区和管道维护入口,再能看见的,就是无法分辨出远近的边界墙壁了。
“这么一看,我们好像生活在一个铁盒子里呢。”卡若琳突然说,温顺地把头靠在卡利文肩膀上。
“是啊……像一个戴森球一样。”
“戴森球是什么?”
“一个疯子设计出来的球壳,把一整个星系包起来,让里面的能量和人都出不去,这样就可以完全吸收恒星发射的能量了。”
“那不是挺好嘛?”
“对于那个疯子来说当然好。他不光有能量来拿,还可以观察里面的人活蹦乱跳。但对于里面的人来说就不很好玩了。”
“你干嘛这样想!”卡若琳笑了,把头从卡利文肩膀上抬起来,扭头看着他。“你从哪儿知道这些东西的?”
“有一次在网上查资料无意间看到的。”
“是嘛……我问你,既然觉得不好玩,那你想出去吗?从红色区。”卡若琳低下头来。
“不想。”卡利文直接这样说。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卡若琳,笑了一下。“不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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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房屋变得不那么密集起来,出了C区的主要部分,人们才能切实地感知到自己所在的高度——高速公路从两栋上下贯通的守门大厦间隙穿出,笔直地通向空荡荡的远方。在这远离中心的“蛮夷之地”,只有零散的悬挂式楼房,还有一些正在修建的高楼,那些贯通的高楼是绝对没有的。除了这些稀疏的建筑,一些管道和其它几条平行的高速公路也看得很清楚,不远处还有一个大型机械吊臂。其实还有一些,卡利文知道的,便是一些前哨站,小小的藏在半空中,有的和一些房屋连体,有的直接用装了警戒灯的吊臂吊着。但总得来说,这里很是空旷,甚至存在不少空当可以让卡利文从车里远远望见那隐隐约约的边界墙壁。不过卡利文还记得,也许是去年,还看到这里有人在玩飞车比赛。那些外形是水滴形的飞车都速度很快,像是液体的子弹一样。卡利文也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参加这样的比赛,绕着这壮观的国家一圈,饱览风景。不过这终究只是幻想罢了,工作繁重,飞车价格也不算便宜——这次也没有见到有人比赛呢。
这里像个小宇宙一样——地下的大型空间。人们是那么渺小,卡利文每次到这里都会这样想。他所唯一没有不放在眼里的,可能只有宇宙本身吧。哦不,还有卡若琳。
尽头将至,红色警戒灯星点布满着的边界墙壁慢慢靠近,最终便扑过来,遮住了全部视线。墙壁上精细的结构也便显现出来——蛇形交错的管道,大小移动平台,错落于墙壁上;还有进入墙壁内部的蓝色门,闸门或者普通的小门都有。
不知算是精细,还是杂乱呢。卡利文下了车,走进墙壁,拂过管道上的铁锈,走到了一扇蓝色小门前。上面也锈迹斑斑,还有一块同样锈蚀了的警示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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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区
闲人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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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旁边有一个磁卡器。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门禁了,大多是瞳孔加指纹加密码三道程序的现代一体锁。这是用于比较机密的地方,但随着技术的发展,这种一体化的锁也慢慢推广到一些企业里了。这种锁设计的目的便是防范超能力者对其自身做出修改,或是直接破译机器里的密码。指纹和瞳孔用超能力破解便非常困难。不过据说脑电波锁很快就会研发出来,但卡利文记得那时自由城的研究,要传到这里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财力。
刷卡进入。古老的气息,卡利文这样想,这都多久没人到这儿了。
进去就很狭窄了,到处都是管道,由粗变细,又汇聚到一起。几个人的脚步声听得分外清楚。根据情报,在这里面应当就有反抗组织的据点了——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格外小心陷阱和电子设备。队员米莱跟在卡利文后面,透过战术眼镜搜寻者通道里的电子设备。
“停。”米莱用内部通讯说。“前面有可疑电子设备。可能是受控制的变压器。”卡利文也透过自己的战术眼镜看到了那些设备,嵌在墙里的,在头顶上的,但没有专业的知识想要一眼分辨出来哪些可疑还是有些难度的。
“我请求破解一下,找一下源头。”
“好的。”卡利文胳膊下垂,手里拿着左轮,另一只手叉着腰。
米莱便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的平板。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战术眼镜和军用手表是无法破解这个可疑的威胁的。
过了两分钟,他把平板收了起来。“确实是一个受控制的变压器。用您的能力把他封住就好了。”
“他的监控设备呢?”卡利文甩手给那个变压器周围一小圈罩上了一层低速壳。
“就在变压器上。现在我们通过它的时候敌人是不会知道的。”
“很好。继续前进。”
通过了那个变压器,通道还是无尽一样,看不到头。已经离开了变压器的爆炸半径,卡利文撤销了对低速球壳的维持。
“总是这么没目的地的瞎找太慢了。米莱,扩大搜索半径。我们顺着陷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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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过了许许多多的陷阱,所有的陷阱都指向了一个黑客。只是卡利文一行现在还无法定位到那个黑客。突然,卡利文发现了旁边的管道上锈迹一下子变得很少,隔着管道还能看到后面有一些其他设备。这些藏在管道里的设备倒是不新奇,毕竟还要有一些总站,中转,还有一些电力相关的设施,但比较令人在意的是管道上的“自由城科技”一行小字。这不禁让卡利文感叹起来:总是说我们的国家受制于人,自由城拿我们当工厂和研发中心,还面临着地球政府的威胁,现在才能真切地体会到一点儿。不过很快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件事了——卡利文一行进入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圆柱形的镂空结构,半径有七八米,高约十米左右,就像是百货大楼的天井一样,只不过上不见天,下也没个平坦的地,地上全是各种变电设备。
“这里进门前检查过的。没有问题。”米莱最后进来,把门关上。门滴地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门上的那个电子锁,上面的指示灯亮着红色。
“快打开它!”卡利文立马命令米莱。
“我打不开……稍等,这是怎么了……”那个队员惊慌地点着平板。
这时,所有的变压器突然发出轰响,一瞬间同时爆炸了!
所有人的耳机都像是被电磁击穿了一样,爆裂地响了一声,炸得每个人的耳朵疼得要命。但好在这爆炸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只是打了个“耳”光——卡利文在危急关头创造了一个覆盖到整个圆柱形结构的低速区,并且在他们一行人周围挖出了一个正常时间流速的区域,保证他们自己的正常活动和交流,而同时让爆炸在低速区缓慢进行。
“快回到状态!”卡利文摘下一个耳机直接命令道。“我制造的这个场很大,还镂空了我们所在的空间,计算量不小,消耗也很大,维持的低速也没有那么好。我想我们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想办法离开这里。十分钟后我估计我就撑不下去了——就算我撑的了,效果也会越来越差,用不了十几分钟爆炸也会过来的。咱们几个靠拢,不要分散。”
卡利文四处看着。这个地方的常规出口应该就是四个,四个方向各一个,全部锁住,无法破解。临时决定的应急方案是用全队唯一一个重火力武器把门强行轰烂。在能找到更好解决方案前先保留这个方案。但其他地方好像真的就没有哪怕一个狗洞了。真是见鬼。
看着门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卡利文苦思冥想。重火力虽然肯定能解决问题,但弹药有限,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如果能保留当然是最好的。所以说……
“如果我把那把锁打烂会怎样?”卡利文问。
“那把锁的外壳和门是一样材质的。你只能打烂那个红色的指示灯。”队员说。
“嗯……红色的指示灯……”卡利文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被低速区封住的爆炸。火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喷张着,电火花的线条也清晰可见,整个画面就像是一张弥足珍贵的烟火照片一样。
“那个如果是变压器,这个门的供电难道不应该也是受它控制的么?”卡利文对那个拿着平板的队员说。“现在他却还在工作。而变压器已经爆掉了。你看,其他地方的灯,近处的已经灭了,远处的还亮着,那是电子被我的低速区封住的缘故。但这个锁头离得应该够近的,早该灭了。”
“有道理!这一定是里面有电池,我想想……”米莱突然兴奋起来。
“如果它的电池被我取出来会怎样?”
“我现在还没法判定它的结构,有一定几率它会解除锁定,也有一定几率它会继续锁着。不妨试一下……诶,等等。”那个队员顿了一下。“我查到了!我猜就是!这是无线供电的!那个家伙很明显忘记加密自己无线供电的信号了!我想我应该可以顺着这个信号……”
“哎呀,早点想到就好了。”
“找到了!我完全确定了那个黑客的设备了。定位都要完成了。不过我探测到无线供电来自外面。您的低速区没有覆盖到外面,所以供电还能继续。如果您能腾个手儿给这锁完全包裹住——”
“那就没法供电了。你确定里面没有储电电池?”
“没有。”
好吧。其实现在自己已经很累了,脑袋都有些晕乎。包裹一层——
“做完了。”
过了半分钟左右,那个锁的灯灭了。卡利文开门,仍然打不开。
那个队员收起平板叹了口气。“没办法了。上重火力吧。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我定位到他了。出去后发给你们的眼镜。”
所有人退后几米,贴着墙面,一个队员掏出电磁炮。卡利文忍着脑袋的疼痛把弹道复原成了正常流速。
“开火!”
轰轰轰——没有多少烟尘地,门便已经消失掉了,旁边的墙壁也碎了一块。
“赶紧出去!”
跑到了安全区域,卡利文双手扶膝,紧闭双眼,喘着粗气,解除了那个巨大的低速区。如释重负。
“指挥权暂时给你,米莱。我要恢复一会儿……”卡利文直起身子,抖搂了两下自己的头,试图快速变清醒。他后悔自己没有带那些自己曾经轻视过的强化药片。
米莱并不是什么当领导的料,于是就地休整了一会儿,慢吞吞往前挪了几步路。
过了一会。“好了,”卡利文摆摆手,“我休息好了。米莱辛苦你了。”
“没事儿……队长你没事儿了?”
“啊。好多了。继续前进。哦不对,刚才你说过,”
“对。我定位了那个黑客。他压根就不在这里。他在咱们头顶上,在地表。”
“地表?那个地方是怎么待人的?”
“可能是穿了宇航服,或者防毒套装之类。其实现在想来,这样也很合理――反抗军不会轻易被发现,更容易发展自己的力量。我估计他们应当在地表上有停机坪,在浅层的地方居住和生存,大气的清洁也就可以方便一些。不过也有可能是HAI……”
“有道理。我们向上出发。继续探测和追踪,别让他发现我们。都小心着些。肯定还有机关。”
大约向上了七十多米,卡利文一行找到了一个可以通向浅层地表的电梯。队员拿出平板仔细勘探一番,没有陷阱,于是他们就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以高速向地表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