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
无论是沾满血,鲜红的影子潺潺流动般的地面,在原地屏息凝神的无名,亦或者远处的,再一次逐渐大起来的雨滴,都变得如此刺眼,以至于在模糊的视线中看清了。
“我讨厌雨,也讨厌这具回到童年的身体。”
一道声音在小巷内回响——但转身的无名没有看到雨月。
反倒是隐隐约约的滴滴声在他的背后不依不饶地响起,像是附身的鬼魂。
黑盒之内,愉悦狂——不,雨月喘息着,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它让我想起我懦弱的过去,也想起永远回不来的故人。”
黑盒之内,是没有光的,尽管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周围,但对于仅仅为“一”的数量而言,显得过于淡薄了。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愉悦狂埋在膝盖中间的脸,额头上的血洞像是永不停息一样落下嫣红。
【黑坨坨】:从刚才开始,时间流是不是就有点奇怪?
【灰雾】:吾也感觉到……而且从刚刚开始这个世界的世界屏障好像有点硬化……?
【愉悦狂】禁言了【黑坨坨】【灰雾】。
【未来】:?
【愉悦狂】禁言了【未来】【大罪】【平衡女巫】【大鼠海马】……
愉悦狂历数着每一个人名,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一下下地点着屏幕。
他没有选择一次性禁言所有人,而是逐一地,很仔细地,就连那些永远暗淡下去的名字也一同禁言。
于是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祂一个人了。
——就如同这黑盒一般。
因为只是几分钟的禁言,管理员好像以为是个恶作剧吧,并没有选择逐一解放掉。
——“我又是一个人了。”
雨月用即使将自己勒死也不奇怪的力量死死地攒着围巾,在一片漆黑中,身上被子弹穿透所带出的血雾,一点一点地带走体温,然后在黑盒的边界,超越了“一”的界限往外飘散,不知道哪里去了。
“啊,即使我厌恶过去的一切,但是我很喜欢你哦——四百年前的幽灵啊。”
无名总感觉对方有点奇怪——自从之前,自己无意识地发动了昨夜昙花之后,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可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这杀人狂魔。”
“——我没法否认你的话,因为那就是我的本质。”
——黑坨坨曾经向着灰雾介绍过愉悦狂的“破坏冲动”,然而那其实并不准确。
——真实情况是,“虐待癖”……甚至不是偏向性的那种,而是更加诡异,更加偏向杀伐的冲动。
难以遏制的杀人冲动,来自本能,来自稍有变异的血脉的杀人冲动。
“我不会因为想要得到快乐而选择杀人,但如果有着“大义”的情况下,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杀人,以此满足内心的欲望。”
黑盒不是告解室,无名也不是神父之类的角色,不如说正好相反。
“我不理解你的过去,但既然你这么说了,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被我杀死的觉悟了?”
无名的脑海里是过去八十九年的岁月——对方此时开始告解,仿佛已经是示弱的表现。
——自己的使命,好像就要完成了。
“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我不会说什么斩断过去,也不会说什么现状维稳之类的话,我本就没啥责任心,若不是几个女儿求我,我根本不会养她们……最终居然还内部消化了……一个都没留给我……”
碎碎念的声音逐渐变小。
最终,在静默了一刻中——
“上了,只狼——犹豫就会败北!”
一只完整白皙的手臂,从背后向着无名伸来。
“砰砰砰砰砰!”
几乎是第一时间,无名转身将枪从斗篷的阴影里掏出,向着雨月的脑袋打了好几枪。
但是,在无名惊愕的双瞳中倒映着的——除了几颗掉落的子弹以外,雨月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就连之前给祂身上造成的伤害都没有了!
“我将我的伤口装入黑盒了——那么现在……”
雨月死死地抱住了无名,四肢交缠在灰色的斗篷上,沾染上了灰尘。
“【昨夜昙……切!”
突然意识到即使使用倒流了没有意义——如果对方不能被子弹击退,出来的一瞬间就必然会抱在自己身上。
“五秒钟后我会将这些伤口放在你的身上——那样,即使你倒流,也不过是提早了我将伤害转移到你身上的时间。”
雨月的冰冷的声音让无名心慌起来,只能不断地将子弹往雨月的脑袋上射击,同时试图摆脱雨月的擒抱。
但雨月抱得很紧——这种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需要在意受伤的使用方法即使再精妙的格斗术也没法短时间内解除。
“砰砰砰砰!!!”
“——一秒过去。”
“砰砰砰砰砰砰!!”
“——两秒过去。”
无名终于陷入了焦躁当中,飞快地拿出了大口径的枪械,试图用震动将对方的脑袋打晕!——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斗篷里只能装杀人类的军械而没有防狼电棒!
“砰!”
即使额头冒起青烟,依旧靠外脑扛了下来的雨月,抬头露出一抹小小的笑容。
“三秒过去!”
——完了。
这是无名内心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真的完了吗?
如果此时没有那道脚步声,或许一切真的就结束了吧。
“踏踏踏踏!!!”
“祖宗……大人?!”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狼啊,犹豫就会败北。】
【犹豫就会败北。】
【犹豫,就会败北!!!】
无名腰间的手机放出妖异的紫色光芒,无意识地将无名的手臂抬了起来。
——对准了,探出头的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