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把玩着手中的标本,作为一只虫子,它的体型有点超标——快赶得上老鼠了,装甲般的甲壳将它覆盖得严严实实,甲壳由一块块正三角和倒三角拼接而成,三角之间则是黄色的缝隙,有些甲壳上长有凸起的尖刺,蓝摸了一下,并不锋锐,更像是钝器。
他把源石虫交给了身后一桌,和红一样,大部分学员对源石虫都没什么兴趣,早就看腻了,他们看都没看就把虫子交给了更后面一桌。
龙老头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对学员们的反应并不是特别在意,他花了一个上午从最基础的源石虫讲到高能源石虫α和β,并兴致勃勃地介绍虫子们的生活习性,“不要因为源石虫很常见就忽视它,可以说,它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好在他通过图书馆和网络恶补了大量的知识,基本了解了泰拉世界。
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做泰拉,不是神圣泰拉,也不是泰拉瑞亚,这里是属于兽耳人的泰拉世界。
泰拉世界的文明基石是源石,源石的官方描述是“一种自然界能量结晶形成的神秘矿石”。在蓝的理解里,源石就是电池,它既可以直接为大型工业设施供能,也可以被做成源石器具,比如法杖与弓弩。源石的能量可以被转化成包括热能光能机械能电能在内的任何能量,兽耳人们的科技就建立在这一颗颗矿石上。
源石类似地球上的石油,石油来自于地下,矿石来自于天灾。
天灾,顾名思义的巨大自然灾害,它可以是任何形态,地震海啸龙卷风雷暴山火甚至是陨石,它是大自然的毁灭与馈赠,每一次天灾都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大型原矿。
但源石科技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实际上,它有非常严重的副作用——矿石病。与源石接触而没有做好防范措施的生物,就会得矿石病,矿石寄生在宿主的身上,源石微粒随同血液流淌,同时消耗宿主的有机质,汲取宿主的养分,压制宿主的身体,这是绝症,宿主会产生物理意义上的爆炸,尸体会成为一个新的感染源。
动物也是如此,荒野的感染率如此之高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些感染源——爆体而死的动物们,如果有一头狼得了矿石病,那就意味它的同族们都完蛋了,整个狼群都成为了感染源,而这个狼群足以毁掉相当大一片区域的生态环境,让那个区域的所有动物都成为新的感染源。
听起来很像生化危机,但好在感染源持续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从几个礼拜到几个月不等,于是一切周而复始,感染源继续它的循环,源石感染已成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生物遗骸带来的感染原矿与天灾原矿一样可以出产源石结晶,源石碎片,经过精加工后,它们都可以被做成至纯源石。
龙老头经常讲完一句话后停顿一会,好像在检查语义是否有歧义或是纰漏,又好像在回味自己的课,今天这节课,他沉思的时间特别多,基本是讲几句话想一会,不少学员在看手机或是睡觉,他也通通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地照着面前的讲纲讲下去。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矿石病虽然没有太强的传染性,注意!矿石病传染的唯一途径就是与源石和源石制品接触,”龙老头喝了口茶后接着说道,“但也足够在矿石病人和非矿石病人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虽然叙拉古的大多数移动城邦都允许感染者进城,但大部分感染者都选择居住在城外。”
他并没有说为什么感染者不住在城里。
由于天灾的特殊性,兽耳人们居住在一座座移动城邦里,通过天灾信使的预警避开这些飞来横祸,城邦与城邦之间则是荒野,荒野上有固定的聚居地,可能是感染者们生活的城镇,或是移动城邦的固定资源点,比如农田和林场,这两者很多时候都是同一个地方。
“资源点不会受天灾侵袭吗?”一个女声问道,蓝瞟了一眼,那是11号,她坐在第一排,扎了羊角辫,很有校园风。
龙老头点了点头,黑板上的两支粉笔停止了书写,它们正在写如何处理酸液源石虫的腐蚀性分泌物,粉笔头像两位士兵笔直地站在黑板上一动不动,“许多偏僻的地方都没有天灾,你知道为什么吗?”龙老头并没有因为讲课被打断而感到被冒犯。
市民们宁可呆在移动城邦里与天灾玩躲猫猫,也不愿意去偏僻的固定居住地,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也很好理解。
龙老头的反问把11号问住了,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这个问题还是太难,所以他自问自答:“我们不是在逃避天灾,我们是在追逐天灾,天灾是灾难,也是宝藏。”粉笔又开始书写了。
泰拉世界的文明基石就是源石,源石由天灾产出。就算有官方的宏观调控,源石的价格仍旧在稳步攀升,天灾的产出已经不太够兽耳人们消化了,这是异世界版的能源危机。对于兽耳人土著们来说,没有天灾就意味着要去过原始人的生活——没有水电也没有信号,村子里的人们过着朝九晚五的田园牧歌式生活,朴实无华却又枯燥,大部分人宁可呆在移动城邦里做那个追天灾的人。
这是一个进步,几百年前,兽耳人们将天灾视为上天的惩罚,战战兢兢地在大地上过日子,矿石病与感染就像利剑一般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几百年后的今天,天灾已经从惩罚变成了奖赏,一次天灾意味着一笔财富。
蓝曾经以雇佣兵的身份参加过不少代理人战争,大至国家冲突,小至财阀倾轧,在能力者遍地的泰拉世界,这类局部冲突想必会很常见,蓝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丢出脑海。
一节课终于结束,一脸倦意的杀手学员们刚走出教室大门,立刻变得精神抖擞,吵吵嚷嚷地讨论中午吃些什么,杀手训练才刚刚开始,他们身上尚有人性,龙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散成一堆的讲义在风的吹动下自行叠在一起。
“有什么事吗?”除了龙老头外,还有一个学生也留在教室里。
“老师老师,那矿石病患者体内的源石也可以拿来施法吗?”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纯真的孩子们里显得更加天真。
龙老头没有解释这个问题,走出了大门,只是留下了一张阴恻恻的笑脸,给了蓝足够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