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年26岁的楚刑是一位从事艺术工作的自由职业者,在闲暇时分,他对各类恐怖志怪类的都市传说抱有相当浓厚的兴趣。尽管这一怪癖为他的经济状况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但在探寻怪谈的过程中的收获……至少是他自己认为的收获却让他乐此不彼。
究其根本,这一习惯来源于一个极少有人知晓的秘密。
——他是一个非典型的人格分裂症患者。
如果在楚刑的交友圈中加以采访的话,得到的人格建模八成会是一个待人接物都相当妥当的温和男性——这无疑大大有异于其他的病友:通常来讲,解离性人格障碍的患者要么曾受过相当程度的精神创伤,要么起源于主人格在某个时间点上的极度矛盾心理。不同于文学作品里描述得那样美好,对患者而言,人格分裂通常只会是一项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举步维艰的可恨症状罢了。
而楚刑的非典型之处正在于此——
他在人格分裂中得到的益处远大于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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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源还要从十三年前说起。
2004年11月6日清晨,年仅十岁的的楚刑在离自己住所超过七公里外的梧桐树林中醒来,在警察与几位好心人的帮忙下,受到极大惊吓的他才回到了家。因为监控手段落后,又没有目击证人的缘故,警方的努力调查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最后只能当作一桩无头公案放置下去。
然而事情却在几个月后出现了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转机。
次年2月19日清晨,楚刑在自家阳台上惊醒。
2月23日深夜,楚刑在附近一所小学的操场中央醒来。
2月26日深夜,楚刑在小区一角的墙边被冻醒,险些大病一场。
经过了数次无法找到缘由的奇怪出走事件后,楚刑的家人带着他多方求医,可最终的确诊结果却令所有人哭笑不得——他是一个梦游症患者。
身为留守儿童的楚刑的经济情况相当窘迫,显然不具备多么优厚的药物治疗条件。于是在医生的建议和姥爷的摸索下,最终的治疗方案变成了一项简单的体力劳作——通过与他人一起睡在一个移除所有危险品的房间,手脚连上铃铛与锁住房门等方式来防止他在梦游中走脱。
办法简单,但却不代表没有效果,从那以后,楚刑的“梦游行为”便得到了有效的阻止,无声无息间逃出家门的行为再也没有发生过。
到了后来,伴随着年龄的增加,楚刑梦游的症状也就逐渐消失了,而出生于穷苦家庭的他在努力学习之下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向着社会栋梁的方向发展了过去,一个励志小故事就此终结。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2011年暑假的某天清晨,楚刑再一次在陌生的地方醒了过来。
而这一次,他可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被吓得大哭了。
正逢中二的年纪,楚刑不仅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对自己的梦游时分感到了极端的好奇,遂决定连续几天反锁房间门窗,并租来一台摄像机放在床头,想要通过科学技术捕捉到点什么。
嗯,就结果而言,他做得非常成功。
2011年7月15日中午,正饶有兴趣地播放录像的他看见了一幕令自己毕生难忘的画面。
睡梦中的“自己”从床上坐起,打开台灯,然后拿着摄像机走到了书桌的位置,摆出了相当正式的姿态,笑着对第二天醒来的自己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谈谈?”
他至今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复杂情绪,恐惧?兴奋?无措?或许全都不是。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坐在桌子面前愣了好几分钟,用大脑里有限的见识推导了一番,然后做出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交流。
——不告诉其他任何人,独自和那个或许是自己人格分裂产物的意识展开交流。
首先是通过纸笔的文字交换,楚刑先是写下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然后把笔记本放在床头,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看看有没有得到回答。虽然这个方法的效率相当低下,却在两个人格之间建立起了最初的沟通桥梁。
身为主人格的他也就此得知了诞生在自己身体中的另一人的存在方式。
一个自我认知为女性的副人格。
按照她的说法,自己诞生在“楚刑”这个个体十岁的时期,最初的成因或许是一个孩子在缺少父母关怀与校园冷暴力的情况下导致的心理阴影,思想与神志都显得相当混乱,唯一能算得上明确欲望的念头也只有“悄悄地找个地方躲起来,让那些坏人找不到我”——也就是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她在某一天的半夜打开家门,随便选定了一个方向便逃了出去。
然而由于身体的主导控制权在身为男性人格的他那里的缘故,她外出活动的时间只有他睡着的几个小时,外逃的路途最终止步于郊区的树林,顺便造就了一桩留守儿童自己拐卖自己的恶性案件。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逐渐完成了对“自我”的认知,出于造成麻烦自己也讨不了好的心态,她就算半夜闲逛也会保证自己在主人格醒来之前回到床上,而其中偶发的几次主人格突然醒来的事件正是所谓梦游的起源。
现在想来,当时的选择可能是楚刑这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几件事情之一了。
当时的楚刑一方面文化程度不高,另一方面拥有着相当严重的中二病与被害妄想症,在得知自己身具双重人格这等酷炫特性的时候不惊反喜,在经过一番缜密的推理后,他得到了“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的话说不定会被抓去切片”的神奇答案。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定下了将自己的状况隐瞒下来的方针,并持续使用多种方式试图和自己的女性人格展开交流。
如果让现在的楚刑来评价自己当初的行为的话,男女人格会罕见地统一意见:一方面会很想掐死中二期的自己,一方面也会感谢当时的死脑筋——虽然用心黑手辣这种词来形容自己有些不太恰当,但事实如此。根据事后交流来看,当时的女性人格对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男性人格占据身体主动权一事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正准备想办法谋夺主权,甚至一劳永逸地成为身体的主导者。
用她的话来讲,但凡当时的男性人格的智商再高一点,意识到女性人格话语里的漏洞的话,局面或许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和睦了。
而转机也就恰巧发生在这段时间内。
——在某一天的正午时分,他完成了和自己的脑内交谈。
楚刑虽然不信命运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简直幸运到了命运女神垂青的地步——若非如此,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几个月的闭门造车中开发出了一项堪称奇迹的心理学奇观呢?
通过从电影与小说里得到的灵感,楚刑抱着“脑内交流是双重人格的基本技能”的念头在几个月间反复尝试直接和自己的女性人格直接在大脑里谈话。
而他成功了。
在某个瞬间,楚刑感觉自己的脑内有一堵墙壁塌陷了,两个相同却不同的灵魂的一切都向对方完整的开放,想法,记忆,知识……甚至是感情,在保有自我的基础上,男性人格与女性人格在那个瞬间彻彻底底地了解了对方,也正是在那个瞬间,他们发现彼此之间可以直接通过想法交流,对身体的控制也不再存在主次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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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对心理学和脑科学已经略知一二的楚刑仍然无法彻底解明自己的状况,遂选择了资讯专业人士的道路,但很不幸,就算是业内享负盛名的心理咨询师也只能给出几条与假说无异的可能性。
他甚至无法和他人完整地描述出双重人格间互相交流时的真实感受——或者说,就算用正确的方式将其描述了出来,没有类似经验的其他人也无法理解。
经常被用作教育格言的“人类无法互相理解”这一格言在他身上完全失效,就算仍然保持着单个人格的独立意识,但他们之间的思维对彼此近乎完全透明——就算只是理解了自己也好,他究竟是在什么样的诱因下做到这一点的呢?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他的情况,这真的只是一种由精神疾病而导致的异化现象吗?
——又或者说,在不同于现有科学技术的其他领域,存在着足以解释这一疑问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