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说过，人本身是不能用单纯的善恶来分辨的，如果想要对一个人定性，那么我们就必须选定一个利益集团，站在它的角度上去看待问题。”
对公众开放的时间结束了，酒馆和昨天一样紧锁木门，等待着贵客的到来。而在他/她到来之前，餐厅里的服务员们则都有了一小段休憩的时间。趁着这段不会多富裕的空闲，贝尔很热络的与精灵少女琉展开了交谈。
“嗯，但是我没有很明白你的意思，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琉今天没有把头发束起来，而是任由一头金丝搭落在肩膀上。
贝尔很喜欢和琉聊天，因为琉是唯一一位愿意听他讲他对这个世界的社会分析的人。女神大人赫斯提亚其实也挺喜欢贝尔这一套，不过贝尔每次说的稍稍深入了一些就会主动岔开话题。没办法，神明在人类社会里所扮演的角色实在是太过敏感，可以说是强压社会变革的罪魁祸首。面对同样属于神明一员的赫斯提亚，他可不敢把话都说出去。
“谁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是流氓冒险家？是本地商会？”
琉把纤细的食指点在自己的下嘴唇上，神情略带疑惑的回答道。
“很好，但是还是太具体了。这样，你再想一想，这个问题问的是我们的敌人，而不是我的敌人。那这里所说的我们又指的是谁呢？”
贝尔开始了循循善诱的过程，试图推导琉往自己的想法上走。
“我们就是我们啊，就是餐厅店员而已。”
琉不明白贝尔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在她看来这问的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好，那你再把店员这个职务的本质提出来，就是用你的双手借用别人的生产工具劳动，这没错吧？”
“没错。”
琉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付出了劳动，收到了报酬。而你可以用报酬购买其他人的劳动成果，这也是颠之不破的道理。凡是这么做的，不论是农民，店员，还是渔民，都可以划分为劳动者。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一部分人不用劳动，却可以同样享受到劳动成果。而且这部分人所能享受到的劳动成果相比劳动者而言，反而还要大的多得多。”
贝尔接着说道。
“不......不对，抱歉，我不能理解。”
琉晃了晃脑袋，眸子里全是疑惑。
“这样，我们举个例子。咱们的老板娘在这儿开店，她需要从本地商帮手里买走地皮。但是本地商帮的大老板什么都不需要做，他曾经低价买入，现在再高价卖出，他本人就可以在不劳动的情况下获得代表了劳动果实的货币。这就是一种不公平的剥削，不劳动的人从全体劳动者手里抢走了一份劳动成果。”
贝尔试图用通俗的语言去解释，尽量不参加特定词汇。
“可是商人们不是也谈判，还经常写写画画么？他们付出了脑力劳动啊？”
琉反问了一句。
“你要这么说，那就得看你如何定义劳动了。至少在我的定义里，劳动是一种能够给社会带来更多劳动果实的行为。我不会说劳动果实必须是实物，它同样可以是歌剧，开餐厅，或者是卖票员。但总而言之，一定是要为整体社会做出贡献，给社会一个正面反馈。但是在本地商人买卖地皮的事情里，我们看不到它对社会的正向反馈，因为真正负责丈量地皮，施工的劳动者并不能享受到大多数劳动成果，而是被雇佣他们而不做出劳动行为的商人取走。这就是我常说的剥削。”
说到这里，贝尔又神秘一笑，看着凑近了一些的琉，伸出胳膊趴在她的肩膀上继续开腔：
“再好好想一想，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劳而获者到底是谁？是国王吗？是宰相吗？是，可又不是。他们原本应当是整套剥削体制的最上层，至少明面上整个国家的公民都需要上交劳动果实，再由国家进行分配。但事实上，政府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做也并没有什么错。越是厉害的政府就越懂得如何收取足够多的劳动果实，再把它们转换成能够产出更多劳动果实的建设。比如修路，修桥梁，这便是发展。”
“那你想说的最大的不劳而获者又哪个呢？”
琉勉强跟上了贝尔的思路，她很享受这种绞尽脑汁来思考问题的过程。
“是神明啊！在以前，他们还是知识换取劳动果实的角色，通过传授魔法力量给眷族，来换取眷族的忠诚。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以物易物。然而现在就算是普通人其实也在丧失自己的劳动果实，那是因为神明通过自己的眷族和影响力建立了一整套覆盖全世界的剥削体系。”
贝尔一指城中心的公会，示意着那里就是眷族们从商人手里拿走劳动者们所生产的劳动果实的地方。
“通过掌握暴力的眷族们建立自己的势力，进行了无处不在的能源垄断和金融垄断。神明的势力逐渐取代了政府应有的功能，开始维持适合自己剥削体系的秩序。就拿咱们所在的城市来说，商会垄断了一切，任何交易几乎都要被商会剥走一层皮。而商会又是基于眷属们而存在的，代表了劳动果实的货币被眷属们拿去变成了探索地下城的道具，也就是消费在了自己身上，将生产平衡搞的一团糟。”
说到这里时，贝尔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手臂给搂住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开始顺着腰间飞速上涌，封住了自己的嘴巴。紧接着，他的背后传来人类身体的触感，以及一个好听以及的成熟女声：
“而眷属们本身，恕我直言，就是神明的财产，这也是我称呼神明为大剥削者的原因。它们只在一开始付出知识的时候是劳动者，但之后劳动者的角色就被层层下放变成了普通人。如果神明继续这么搞下去的话，失衡的生产关系总有一天要报废掉现有的经济体系的。”
银色头发一点点出现在了贝尔的视野里，他在这个角度上能看到从他背后伸出的那张白皙的脸庞上黑色眼眸里闪动着的星光。
“你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对吧？”
她呢喃道。
芙蕾雅，莫名在贝尔脑海中闪过的名字被莫名的冠到了这个在后面抱住了他的女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