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的天使啊,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
法官的质问换来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她仍低着头,原本碧蓝澄澈的双眸暗淡无神地盯着地板。良久,她生咽了一口唾沫,樱桃般精致的唇瓣颤抖着微启,缓缓地,她抬起了头,那些看客门可以清楚地识别出那原本白皙细腻的脸上的一道道伤疤,那么醒目,好比某个熊孩子在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上留下了几处刀痕,看着难免让人心疼。这个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虐待?众神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法官大人……”,声音跟随着双唇的频率颤抖着从女孩的口中爬出,原本就甜美的声线在虚弱的外衣下显得更加妩媚,像是哀怨,像是恳求,只可惜这种时候,谁会有心情去欣赏这种羔羊般的逆来顺受,“我……我……我……”如同奄奄一息的百灵鸟,一声比一声哀伤,一字比一字脆弱。
“可怜的孩子啊,”,公诉者打断了她的怯懦,“还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么荒唐吗?还不能理解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挽救你吗?还不能直面自己的罪行吗?”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双眼,像起雾了一样,随之而来的,是内心莫名的刺痛。自己做了什么,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伤疤,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当然知道。但是,好不甘,好委屈,好害怕。不能有自己的看法吗?不能说真心话吗?只能像哈巴狗一样去附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吗?她好想一吐不快,好想破口大骂,但是,真的,真的,好怕,好怕那冷酷的铁索,好怕那猖狂的鸣雷,好怕那凶恶的鹰……她呆在那里,不敢作声,空洞而恍惚的一双湛蓝色宝石中,只有那雾一样的东西,诠说着心中的波澜。
“神啊,正义的女神啊,”,公诉者虔诚地仰视着朱万提提斯的画像,信徒一般将右手缓缓抬左胸,“原谅我的冒昧,恳请您允许我——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来替这个执迷不悟的可怜虫陈诉罪行吧。”
好想死。公堂之上被人直击痛处的感觉,比死还难以让人接受。带着痛苦,她慢慢关上了“起雾”的心灵之窗,那“雾气”凝结成晶亮通透的珍珠,顺着她满是伤痕的脸颊滑落,连同着这气氛的重量,砸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无色的彼岸花。
看不见,看不见众神,看不见法官,看不见公诉者,看不见朱万提提斯,也许,会好受一点吧……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在汇集着众神子弟的学堂中,她是不折不扣的优等生,然而,却是这份优秀,给她带来了不幸。身为优等生的她,有机会在周一早晨做礼拜的时候在诸多优秀子弟面前展现自己,畅所欲言。然而,天真的她并不知道所谓的“畅所欲言”,是要在讴歌统治者的前提下的。她提及了一个人,那是绝对的忌讳——普罗米修斯。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历史实践课上,她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因为偷火种造福众生而被吊起来的男人。已经是一副骨架的他,仍让她感觉到了那迫切于赈济苍生的热忱,那不畏强权的勇敢,那不屈命运的倔强。她开始对他产生了无比的崇敬,并且将这份崇敬,融入了周一的演讲中。消息传到了统治者的耳道里,随后的事情,惨不忍睹。虽然没有波及她的家人,但看看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她还是个孩子啊!
“如果再敢做这种事,你的下场就和那个被吊起来的骷髅架子一样!”这是她出狱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梦魇一般缠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此刻,我谨代表众神的意愿,以及正义女神的威严,处以罪恶的天使——崔斯塔•琉璃——以堕入凡间的惩治,并加以诅咒。”,判官如是陈词,“如果你反思彻底,改过自新,诅咒会消除,你可以归回天界;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诅咒会吞噬你,你会堕落成丑恶的妖魔。”
“姐姐……”旁听席的安东尼•琉璃第一次感受到忍无可忍的滋味,他爱他姐姐,亲情的深深羁绊让他很想去替她承受那些毒打和那个该死的诅咒,他同情她,但是,他没有办法,毕竟姐姐做了错事。
“好了,安东尼,”,妈妈把他抱入怀中,捂住他的耳朵,“我们……我们回家,你……跟妈妈回家……”他清楚地感觉到一滴滴的滚烫滴落在他的头顶,他脸埋在母亲的怀中,看不到母亲的表情,但他明白,头顶的滚烫告诉了他一切。姐姐她,会回来吗?还是会……
散会了,崔斯塔被押走了,回家路上,母子两人一路无话。
“哟,这不是琉璃太太嘛~”,是季利安,这个老女人,总是以子女成绩的攀比为乐趣,“别灰心嘛,你的女儿那么优秀,一定能回到这里的。只可惜这段时间优等生的席位只有我们家艾李安能够胜任啦。唉,我也希望你家女儿能快点回来呢,这样我儿子就有对手了。”说着还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态。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苦难降临到这个朴实又勤恳的家庭上呢?崔斯塔那孩子,不过是说说自己想说的话,哪里做错了?难道警察要把每一个说过“我要杀了你”的人都抓起来吗?到底错在哪?不明白,又不能反抗,无奈的时候,还能做什么呢?祈祷,向那些把一切变成这样的“神明”去祈祷,去哀求,去跪拜!
崔斯塔,你一定,要回来啊。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