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佩里斯……”
一个声音在耳边嗡嗡地响起,不知远近,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掌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拍着。
靠坐在大树下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一片赤红,流露出噬人的光芒。
那伸出手掌的家伙不禁吓了一跳,快速地收了回去,讪讪道:“我以为你挂了,怎么叫你都不回答……”
“这是哪里?”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家伙随口问道,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嗓音大变,声音显得既粗重又沙哑。
“你不是脑袋摔坏了吧?这是坎特峡谷,我们在休息。你如果有不适,赶紧跟队长讲,我不希望看着你像某些笨蛋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来人直起身体,他穿着兜袍,从宽大的袖口中漏出一只瓶子,径自丢在对方的怀里,随即他便转身离开了。
“头,头好疼……”
佩里斯双手抱着脑袋,觉得一阵阵像死亡前奏般的剧痛袭来,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着。
令他感觉毛骨悚然的是,庞大而繁杂的各种念头突然涌进脑海,让那里像一个即将被吹炸的气球般岌岌可危,从口鼻耳朵瞬间溢出的鲜血,让抱头呼痛的他更加地恐惧了。
佩里斯?这是什么鬼名字!
心脏忽然一记猛烈地刺痛,随即,他感觉恍惚、眩晕,似乎那里漏跳了一两拍。
他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他猛地扼住喉管,大口抽气,在剧烈咳嗽了几声之后,他颤抖的手缓缓抚摸向自己的脸庞。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可以“呼吸”的面罩。
没有喉管,没有气瓶,完全封闭,却可以自由“呼吸”。
从自己的“记忆”中,他轻易找到了这个包裹了口鼻的面罩来源于“魔符”,并且还是自己很擅长制作的魔符道具之一……
这种东西的原料居然只是一块“树皮”以及几滴密银……
当然,咒语是绝不能少的,每个能独立完成魔符的法师都是神的子民,咒语就相当于沟通神祇的媒介,信徒当然更容易获得回应。
佩里斯好容易恢复过来,他擦了擦眼眶旁的血迹,觉得胸腹间有种被锤破的疼痛。
谢天谢地,不管怎么样,我还活着!他想道。
死亡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他从自己怀里拿起那只小瓶,这是只粗陶宽腹的小罐子,一掌就能握住,细口中塞着一只带油纸包边的木塞。
他拔开塞子,习惯性的眯眼看了看,随即便仰脖将那十几滴苦巴巴的药液饮下。
“佩里斯,佩里斯!”
有人在远处大喊。
他蓦地一惊,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注意到自己依靠着的大树,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接近地面的那截树干,就像一面可容十六人的宴会大桌一样。
那遮天蔽日的树荫,更是把险峻的地势全部覆盖了。
佩里斯的心里,突然记起了一个词汇:飞行魔兽!
树荫遮住了阳光,自然也遮住了那些东西的视线……
他尽量放慢步伐往那儿走去,一边又快速思索着一些事情。
他所在的团体,是个临时性的冒险团伙,在此前的一场遭遇战中,他们的核心成员医疗师依恩重伤,护卫她的家伙,肉盾型战士塞特休斯则不幸毙命。
而在激烈的战斗中,佩里斯也差点步其后尘,好在被众人拼死救下。
顺便说一句,他在团体中的角色,是“辅助”,也就是不直接参加战斗,而是使用各种魔法加成增强队友能力的这种人。
在医疗师缺失的情况下,原本属于后备力量的“辅助”一下子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最简单的冒险团体就是这几类人:战士,法师,弓箭手,医师及后备。
依恩可以算团体的核心了,她的治疗能力是相当强大的,只可惜这一次他们栽了……
佩里斯往前走着,那个刚刚叫喊的家伙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正是此前给前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唤醒者”。
他还给了自己一瓶伤药,不错的队友,这家伙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这家伙居然是魔法师,我去……好吧,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面貌如何,但佩里斯还是能勾画出一个肤色苍白削瘦的年轻人。
可怜的新手法师,现在都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吧?
佩里斯跟着脚步有些飘移的海皮亚,来到一圈人围着的地方,人群的中央躺着一名气息奄奄的女性。
“佩里斯,你感觉怎么样?”
一个络腮胡子的高个壮汉扭头问道,看着他鼓鼓囊囊撑起的皮甲,佩里斯莫名有种羡慕的感觉,这家伙的肌肉,太像那个“魔鬼筋肉人”了。
他用沙哑而粗重的声音缓缓回道:“好多了,她怎么样?”
“依恩要死了。”肌肉大汉有点黯然地道,他在胸前划了个奇怪的图案,“一会儿你来为她祈祷,你跟她的信仰一样!”
一样的信仰?
这就是自己信仰的神?
他闭了闭眼睛,从更深层次的意识中翻寻着,随即,他找到了自己笃信的原因——自己的父母就是太阳忠实的信徒,甚至父亲还当过一段时间的代理牧师,但在他身体残疾后,便被太阳教会遣至莫朗甸城的乡下照看农庄去了……
而今,亲人俱都不在了。
这一切行为仿佛都是另一个“他”熟稔间完成的,这不禁令佩里斯有种汗毛竖起的感觉。他十分庆幸自己居然还有着完全的主见,并非机器,或是束缚,眼下这种情况,在中国人的传说中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附身”。
对,就是附身。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应当也挂了,跟依恩一样,只是他的魂魄投于此皮囊之中,莫名重生。也许离开了地球,离开了那处原本的规则,他才能“合理”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吧?
仿佛看出他兔死狐悲之意,肌肉大汉身边另一位持盾的红头发壮硕女性沉声道:“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包括使用了一张医疗魔符,但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