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桥本汐里喃喃道,向那片已经散开的血污伸出手,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雾绘姐姐,已经不在了吗?”
她收回手臂,紧紧抱住自己,明明变成鬼之后已经无法感知到温度的差异了,但她突然觉得好冷,像是坠入了极寒炼狱之中。
要为雾绘姐姐报仇、要杀了那个剑士、将他连骨头都不剩地吃下去!
怒火上涌,汐里的双眼变为骇人的朱红色,想要攻击不死川时,耳边响起了雾绘临死前最后的话语——快逃!
她停下来施展血鬼术的动作,浑浊的海水中,已经寻觅不到白发剑士的身影。
”……去哪里了?“
恐惧感压过怒火,桥本汐里回想起自己的“蜃景”被他斩断时的那种痛楚,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是现在的汐里绝对无法抗衡的。
这是身为恶鬼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才是被猎杀的对象。
该怎么办?一直以来,她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随意妄为,因为她知道,雾绘会帮她解决掉一切麻烦。
但是,现在雾绘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本能的畏惧感在嗡嗡作响,汐里惊惧地回头,正好迎上白发剑士的剑刃——
“血鬼术·浪戟!”
虽然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可是在死亡面前,汐里还是榨出了自己潜在的能力,操控着一道剧烈的波流,将白发剑士冲到远处。
“啊!我的腿……可恶!该死的混蛋……”
如果不是在海中,汐里的血鬼术成形速度极快,并且正好将他的攻势冲击偏移了方向,或许他的刀刃已经斩下了汐里的首级了,而不仅仅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将她的一双小腿斩去。
血肉在飞速重生,桥本汐里利用浪潮,飞快地朝着岸边前进。
“不行,一定要逃走,要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汐里颤抖着,任由洋流推动着自己前进,小腿已经重生完成,她不清楚那个剑士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浪戟是将海浪之力击中于一点击打出去,足以击碎礁石穿透钢板,单论冲击力,甚至可以将货轮的残骸推到百米之外。
她没指望这一击会让那个剑士粉身碎骨,但好歹也会造成一点伤害吧?
而且他那种只比普通人高大强壮一点的身量,在浪戟的冲击下,漂到千米之外的距离也是很有可能的……
汐里压抑着恐惧回头望去,身后什么也没有,但不安感只增不减:“不行……现在还不能停下来,可是,可是我根本赢不了他啊……”
绝望中,桥本汐里感觉到有液体从眼中流淌而出,溶入了海水之中。
“咦,我,哭了吗?”
她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了。
模糊的,她只记得有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帮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和雾绘还一起住在那座白色洋房之中,那幢昂贵的建筑,在周围那些古老的和式庭院的环绕下,显得格格不入。
炎热的夏日,她逃出了父亲给她安排的贵族女子学院,坐在电车上,靠在窗边,任由电车载着自己漫无目的地穿过整座城市。
那时她总是想逃离,离开那座压抑的洋房,离开专制霸道的父亲,离开矫揉造作的社交圈,离开这笼中鸟一般的生活。
自由,对于她来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在这痛苦之中,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只有桥本雾绘——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被自己早逝的母亲鄙夷地叫做“野种”的姐姐。
也许是因为出身的原因,父亲没有让雾绘去上学,而是让她一直待在家中。雾绘的生活远比汐里更加无聊苦闷,但汐里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一句,雾绘姐姐总是温柔地微笑着,好像只要保持着笑容,幸福很快就会到来。
汐里那天的逃学也是有原因的——她把一个官员的女儿打伤了,就是因为那家伙当着她的面说了一句雾绘的坏话。
那个人说:“我真佩服你啊,汐里,竟然能忍受和那种肮脏的野种共处一室。”
她话音未落,汐里就已经冲了过去,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将她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雾绘姐姐不是什么野种。
对于桥本汐里来说,桥本雾绘就是全世界最好最棒的人,即使是已经逝世的母亲,也无法像雾绘那样无微不至地关心她,理解她想要的一切。
那一天,汐里在太阳未落时就回到了家中。
洋房的大厅里竟然空无一人,不知道佣人们又去哪里偷懒了,汐里倒是不需要人伺候,把书包仍在沙发上,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她想让在二楼的雾绘吓一跳。
“请不要这样,父亲大人……”
她听见雾绘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恐惧和羞耻的情绪,汐里愣了愣,突然一阵恶寒席卷全身。
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父亲大人会到雾绘的房间去?
汐里循着声音走过去,雾绘的房门没有合拢,她透过那个狭窄的缝隙,瞥见了让她一生难以摆脱的梦魇——
西装革履的父亲醉醺醺地将雾绘压在身下,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衣服,雾绘一边哭泣着一边试图推开那个高大的男人,却无济于事。
向来儒雅随和的父亲此刻撕掉了他的假面,冷笑着说出许多粗鄙之语,他扯着雾绘的长发,迫使她抬起脸,仔细打量后评价道:
“你倒是长得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汐里不愿意再仔细回想。
到最后,雾绘的啜泣、**和求饶都变得轻不可闻,她空洞的眼神缓缓移向门口,撞见了汐里惊恐的表情。
“……不要看。”桥本雾绘动了动嘴唇,“汐里,快走。”
——就像现在这样。
汐里从那段回忆中苏醒,突然意识到,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爱着雾绘,可是雾绘每一次承受苦难的时候,自己所做的,只是逃跑而已。
“我还要一直逃下去吗?”桥本汐里质问自己,“明明雾绘姐姐都已经不在了……我再继续逃跑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茫然地望向前方的海岸,那里还站着不少愚蠢的村民,就在海潮之中,她还能感知到有一个猎物还在朝着岸边游去。
“杀不掉那个该死的剑士,多拉几个人跟我一起下地狱也不错啊。”汐里冷笑了一声,“你杀死了雾绘姐姐,那就背负着这些人的命愧疚一生吧!”
一截红色的发带随着激涌的海浪冲刷到了岸边,秦海敏锐地发现了它,将它捡了起来。
“这是……鲤渊的发带?”
质感颜色和宽度都完全一致,秦海不大可能认错,他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看见鲤渊莲背对着自己将那根红色发带绑在发梢上。
“她是跟不死川一起出去的,难道他们……”
“没有难道。”狯岳紧盯着海面,“不死川大人不会出事的。”
秦海:“他厉害,他当然没事,但是鲤渊不行啊。你家那位大人看着是挺能打的,不过估计打起来就顾不上别人了吧?鲤渊说不定是被他一肘子不小心怼下船的呢。”
狯岳瞪了秦海一眼:“那也是为了帮你们杀鬼!别不知好歹啊!”
秦海抬起一只手,示意狯岳打住:“我是很想相信不死川的实力,不过,你先看看这海浪,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劲?”
狯岳皱了皱眉:“海浪的方向……改变了?”
本该是涌向岸边的海狼,竟然朝着反方向冲了过去。
“看来那个能搞出惊天巨浪的鬼还活着啊……”秦海握紧了手中的发带,“恐怕鲤渊她现在很危险了。”
“……”狯岳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看着我,我是不会下海去救她的,这鬼能逃过不死川大人的刀,肯定很难对付!”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那只鬼是逃过了不死川,而不是干掉了不死川呢?”秦海朝狯岳踏了一步,讥讽地留下这句话,越过他走向了村民们站着的地方。
狯岳愣在了原地,他很想挥着拳头警告这个讨人厌的小鬼,柱的实力是不可小觑的,但是,他确实不能确定,不死川现在的情况如何。
如果不死川大人真的是被鬼算计至死的话……
狯岳的手变得微微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