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中野亮太。
我的名字叫中野亮太。
我的名字叫中野亮太。
没错,应该没错。
我在不停的向自己确认着自己的名字,仔细想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既没有失恋,也没有喝酒……啊不对,现在的我还没有二十岁,不能喝酒。
可脑子却有些不清不楚的,像是半满的酒瓶,晃荡个不停。
原本的‘中野亮太’,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蠢。
越来越像肥宅小说里的男主角了,脑袋里长篇大论的想着莫名其妙的事情,但现实中遇到了一些突发事故就开始手忙脚乱。
现在的我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是肥宅小说男主角的这件事,喂喂喂,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有着优秀履历的文抄公,日本方文山,女朋友是东京豪门的大小姐。
深呼吸,深呼吸……
日本方文山,你一定行的。
我低声对自己说,尝试调整呼吸,可几秒过后,我才发现这一招并不管用。
被炉很温暖,但我却很想把腿从被炉里抽出来。
原因是……
“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女孩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关切的问道,“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
我的声音不太顺畅,“只是被炉的温度太高了。”
“我觉得只是你抗寒能力太强啦,北海道明明这么冷。”
女孩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温度调低一些,温度控制器在哪里?”
“唔……”
我艰难的回答,“在下面……”
“哪里?”
“暖桌下面……”
我不确定。
但眼前的女生,也就是小木曾雪菜。
她已经开始有了动作,纤细修长的双腿先从被炉里拿了出来,接着以半跪的姿势把头努力钻进暖桌下面。
喂喂喂,这样更糟糕吧?
我连忙把双腿抽出暖桌,避免出现尴尬的情况……我最怕遇见的就是这种状况,要是现实跟小说一样就好了。
我和爱姬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互动,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但后来也就放得开了。
唯独面对雪菜的时候,这种拘束着实放不开。
我和雪菜的关系向来不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十分暧昧,仔细想想,我和她距离最近的时候,是在上一次冲绳国家森林公园的时候,那一次她边哭边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不懂她。
是啊,我一直都不懂这个女人。
回想起来,我和她第一次邂逅也透着一股子滑稽可笑的荒诞劲,黑暗的体育仓库,怎么都和童话故事般的邂逅搭不上边吧?
透着一股子强行的牵强附会感。
导致我和雪菜在接触的时候一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无法放开的拘束感,所以说现实要是小说就好了。
像小说一样在某一个节点戛然而止,比如就在不久前,小木曾雪菜拥抱我的那一秒彻底定格,一个美好的开放性结局。
完美。
但现实不是小说,时间还在走,我们两个钻进了暖桌,却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这也是开始我怀疑人生不停的对自己念着我是中野亮太的理由。
我太难了!
“唔唔唔……”
暖桌下面,女孩发出唔唔唔的奇怪声音,接着女孩把头钻出了暖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呼,搞定了。”
事件结束,再次回到面对面的尴尬阶段。
“那个……”
我努力挑起话题,“你之前说,你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这是我早就想问出口的问题,那个小木曾雪菜居然要来北海道念书?
开什么玩笑。
倒不是我嫌弃雪菜,单纯只是考虑到我和雪菜之间的相性,两个人之间难免有摩擦。
更何况这里不是东京,没有家人,我也未必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雪菜。
“嗯。”
雪菜点头,“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不再考虑一下吗?”我问。
“……”
雪菜没说话,目光转向我,似笑非笑,“你不想让我来?”
“没有……怎么会不想呢?”
心虚的我侧过头去,不想让雪菜看出什么端倪,“只是感觉有些匆忙,从东京跑到北海道,应该仔细想想。”
雪菜眨了眨眼,“你当初可是二话不说就从东京跑过来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雪菜追问。
我梗着脖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我一点都不想来札幌,北海道的风景只适合出现在图画里,而不是出现在生活中。
基础设施老旧,没有暖气,只有电热取暖,北国冰天雪地的繁华还是图画里更美一些。
就连冬天来札幌旅游,我都觉得很辛苦。
无数国际直飞札幌的航班,还有大批次冬天来旅游的日本游客。
老实说,雪菜能从老早之前预约航班,提前跑去商场买厚重的衣物,给我准备礼物,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来札幌,只是觉得自己怎样都好,反正时间也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札幌的录取通知书怎样都无所谓吧,只是看着她眼眶周围蒙着的黑眼圈,还有语气中的疲惫,所以我选择来札幌。
单纯只是不想让她失望而已。
可这话我没办法对她说。
“我也想过了。”
雪菜看我回答不上来,于是说道,“我之前的状态你也知道,虽然拿到了考试资格,但还是没办法在学校里就读,成绩可以在补习班解决,但这半年一直上补习班也不是办法,还是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磨合才行。”
“就算这理由说的过去,也没必要来北海道吧?”
我故作轻松,开玩笑道,“还是说,是为了我才来札幌?”
我一紧张的时候就这样,不想被人看出我很紧张,就会故作攻击姿态来主动发起攻击。
雪菜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料到我这么说。
果然被问懵了吧?
我这样想着,雪菜却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的脸颊上挂着坦然的神情,“是啊。”
“唔……”
这回答的也太坦然了吧?
“因为放心不下中野君,想来想去,你来了大概会很孤僻。”
雪菜自顾自的说着。
“……”
猜对了。
我并不喜欢和人有什么过于亲密的接触,一直都是这样,所以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但真的遇到朋友之间的的交往,就有些应付不过来。
北海道没有朋友,所以这种情况并不明显。
但当遇到了雪菜这样和我关系成分很复杂的朋友时,我的脑子就有些不清不楚了,脑子里仿佛装着一池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孤僻归孤僻,这一年我的文学修养倒是越来越好了,把没脑子说的这么文艺。
“来了札幌之后,有反省过吗?”
她忽然说。
我想了想,最后点头,“……有。”
天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反正面对女生的问题时,用肯定句就对了。
“哦,反省过了呀,真厉害。”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装作自在的样子接过,一饮而尽。
没话题的情况持续到了傍晚。
冬天的晚上来的格外早,看到天色渐暗,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天色不早了。”
我咳嗽了两声,“外面还在下着雪,还是早点回酒店比较好。”
雪菜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飘到上空,她小口小口的吹着,稍稍抿了一口,摇着头说,“这不是完全没在反省嘛。”
“……”
她在说什么?
“……小木曾小姐?”我忍不住开口。
雪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双手捧着茶杯,一脸沉静道,“好想去看樱花啊。”
“……”
这是暗示吗?这肯定是暗示吧?看来我要做点什么了。
“樱花对寒冷非常敏感,这个时间的樱花连叶子都枯死了。”
我同样摇头道,“看不成。”
“……”
雪菜沉默了。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我想这么问,雪菜这时候却发话了。
“你知道我说的反省,指的是什么吗?”
“……”
不知道,但不能说不知道。
“就是这个表情,像个孤儿一样。”
雪菜像是感慨似的说道,“这怪脾气不是一点都没改吗?”
“……”
有人会用孤儿来形容其他人吗?
我在思考怎么反驳才好,雪菜却又开口了。
“不过我也一样就是了。”
“……哈?”
我怀疑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
雪菜这次加重了声音,“我也有着孤儿一样的坏脾气。”
“小木曾小姐……你好像和坏脾气这个字眼搭不上边吧?”
那个小木曾雪菜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什么时候有了所谓的坏脾气?
“我不喜欢和其他人密切交往,我怕辜负别人对我的期待,我也不想对其他人有什么期待,就像个无法驯服的孤儿一样,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温柔的人是无法被驯服的,就像中野君一样。”
雪菜想了想,又补充道,“只不过,中野君更蠢。”
“……没必要加后面这一句的。”我说。
“好吧,不说这个。”
雪菜笑了起来,眼睛像是弯弯的新月,“我没订酒店。”
“……嗯?”
我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没订酒店。”
“你知道这个时间的北海道是旅游季吗?不提前订好酒店,现在这个时间可订不到房间了。”
“我知道啊。”
“……”
我顿时语塞。
雪菜看着我,“我应该可以在这里住下吧?”
“……”
你说呢?
学生公寓分配的房间并不大,九帖榻榻米的面积,只有一张床。
把床让给雪菜当然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和女孩共处一室,这样不太合适吧?
还有在开门时,雪菜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再明显不过了。
这就是我脑袋空空,焦躁不安的来源,这种暗示太过明显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有句话说的是只会等待的男人毫无魅力。
但我安于等待,装傻这种事我最会了。
听上去有些人渣,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被罪恶感压垮,可我该怎么回应呢?
最后的九十四天吗?
我不确定。
也许正如小木曾雪菜所说,孤儿是无法被驯服的。
也许能躲过吧,我只能这样猜测,可这种时候……
又该怎么回应?
“中野君。”
雪菜嘴角挑起了戏谑的笑容,“应该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
当然不会。
仿佛整个世界都停住了。
“我去外面冷静一下。”
我僵硬的起身,朝着出口走去,开门。
刚开门,身后就传来了雪菜的声音。
“说不定我已经找到了驯服的方法呢。”
“……”
先关门再说。
“砰。”
天空中还飘着雪花,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气窜入了肺里,却有一种微妙的烧灼感。
恍如隔世。
今天,距离我生命倒计时的九十四天的时候。
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女人,将和我在不到九帖榻榻米面积的房间里,度过一整个晚上。
如果……
她真的打算在札幌读书的话,我忍不住去想,看着雪花从天空簌簌飘落,忍不住想雪花压上樱花树的枝叶,雪花最后会被枝叶抖落,化成雪水,润进土壤里。
也许雪水会变得泥泞,九十四天之后,冬天过去,无数灰尘在阳光折射的角度中飞舞,蜗牛钻出壳慢慢爬行,北海道的梅花鹿会吃掉颜色不好的叶子,无数奔着冰天雪地的游客会离去,这座基础设施陈旧的城市的节奏一夜之间会再度慢下来。
短短的九十四天,2256个小时,就能带来这样的变化,真是奇妙不是么?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樱花对寒冷非常敏感,北海道想要看樱花,要等到五月份了,一大片一大片开出如云的樱花海。
在沙漏最后一粒沙子落下之前,我也许还能做些什么。
把最后2256个小时的日记全部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