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死者永远不会住嘴……”
“也许因为死亡根本不是死亡,只是放学后的一次留堂……”
“我们仍是死者,是被碾死的蜘蛛,是被烧死的蟑螂……”
“可我没有棺材的记忆……”
——《七杀简史》
若不是在这位子上坐了些年,恐惧怕是早已爬满了老莫瑞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并未到夜晚,天空确是死气沉沉的蜡黄色,点缀了些泛黄的黑云。雪从那肮脏之处飘落,却格外的干净,泛起的白光让人心生凄寒之意。雪落下的声音若有若无,像缠绕心尖恶作剧般的魔咒。恐慌,那种感觉甚至能激起浑身一阵酥麻刺痒,但却不知道在恐惧什么,任它掩盖尘土,把世界淹没在泥泞的泡沫中。
白狐的的脚每踏过一步,都会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随后那条蓬松却接了冰晶的尾巴轻轻扫过,便抚平了雪地的伤痕。
四周,房屋仍是胡乱倾倒在地,曾经漂亮的商店,住宅的残骸杂七杂八的堆积在一起。冷风夹杂的雪花从破碎的窗户涌进,在走廊呼啸而过。
而小狐狸并不在意,在又一座死城的大道上走的潇洒自如。走廊上聚集的黑影悄悄盯着她的背影。这些被抛弃的原住民惊讶于一副陌生面孔,不是条子?哦……真是新鲜。但这是好事,还是又一次灾难的前兆?她浅绿的的外衣本该带来生机,却散发着窒息般的压抑,但那清新的颜色与这里的破败毫不相称,她不属于这儿,不属于黑暗死板,没有尘土淤泥。她就像这满天飞舞的白雪般,难以预测花纹轨迹。亦或许她不过是个迷路的都市中人,一个大胆且拥有足够驱使她来到这里好奇心的冒险家?无所谓了,这里再没有更糟的事可以发生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只倒霉的大型灵兽的尸体可能就静静的躺在某个“远处”,缓慢地腐烂,它的污血早已浸透了这片土地,染了所有的食物和水源。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恶臭。“好心”的元帅再次下令封锁这座可怜的城和城里可怜的一切。与世隔绝……凄凄惨惨三五年,这里便成了钢筋水泥铸成的原始森林,没有霓虹灯的夜晚,有时能听见野兽的哀鸣。
磁浮车报废的框架前,两只狼狗似的生物在争夺一条腿骨。利齿打磨着发黄的表面,肉已经剃的很干净了,只有几条裂缝周围残存着褐色的液体。被折断的脚踝处,破损的童鞋随争夺的激烈而无力的摇摆着。
她的目标很明显,这死城里最显眼完好的建筑——一座仿古的教堂,通体发亮的黑褐色。镶嵌着华丽的金边花纹,教堂很新,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甲醛味,但有些角落早已因为潮湿开裂,露出灰暗的底色。十字架上,满是酸雨侵蚀的“泪痕”。
她掐断锁链单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教堂内,隐隐约约能看见火光。
莫瑞斯站在烛台前,百只蜡烛将小小的一方照得亮如白昼。但那光芒却被看似无边的黑暗稀释,远处看来飘渺不定。
她轻快的步伐在暗花的金红地摊上擦出沙沙的响声,那暗淡的光在她的衣衫上留下斑驳。
“我想……这迟早是要来的……”
莫瑞斯转过身,缓缓掀开了斗篷,露出暗红色的毛发和一张狰狞的脸。一条自左眼划过的伤疤,一路延伸至脖颈,顺道带走了眼球。黑紫色,泛红,像极了北方的裂谷。
他摇摇头,突然大笑起来,独眼眯起,沉重的眼袋被脸颊带起的肌肉挤得堆在一起。那声音洪亮却沙哑,像垂死的中赤龙的喘息,在四壁回荡,甚至能听到那风箱般的呼吸声后,痰在嗓子里上下滑动。
“哦……该死的……咳咳……”他从背后的木桌上拿起一把刀,朝那不速之客扔去。
对方没有挪动,只像那残影似的一闪,便没了踪迹。刀尖落地,刀柄紧随,与大理石的雕花地板接触,发出一声脆响。刀身镌刻的纹路映衬着火光。
而转眼间,那白发的少女再次出现于眼前,依旧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态,只是离他近了许多。
他愣住了,本能后退几步,慢慢低下头,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向后门冲去。而白月一个健步抓住了他扬起的后腿,一只手向关节处砸去。
筋骨崩裂,碎片从皮肉中穿出,鲜血呈喷溅状染红了灰色的地面。老狐狸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但他不敢停,蜷起血肉模糊的右腿,直起腰向后一步一颤的向后挪动。而白月步步紧逼,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着点点红光。
老狐狸狼狈的翻起身,抽出腰间的宝剑朝白月眉心劈去。那人又是一闪。他闪了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耳边忽然一阵阴风,掀起那几缕染成酱紫色的鬓发。那张清秀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身后,让他心脏猛地一紧,随即开始继续在胸腔里痛苦的冲撞,声音刺激着耳膜。窒息般的恐惧从中迸发,电流一般,混合着血液,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手颤抖着,慢慢转过头,却偏过视线,不敢看那人。一瞬间,让他感到被某种力量死死捏住了喉咙。而后,他突然像发疯一样,大吼一声,挥舞着长剑一阵胡乱的劈砍。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断裂的腿所绊,跪倒在地。汗水睡着颤抖的身躯,从发梢滴落,在灰色干燥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几次瞬间移动让白月有些不耐烦了。她抓住莫瑞斯的头发,像摔死织女星的索菲鱼一样,把他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再扯起来,仰面对着头顶那些精美却落满尘埃的水晶吊事。鲜血从额顶顺着面颊滑下。染红了那只独眼,染红那一口尖牙……
他艰难的喘息着,拧动身体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他感到一种空虚感,有东西在离开他的身体,某种和自己血肉相连的东西,代表崇高生命之力的东西,在顺着白月接触的地方消失。惊愕的,短暂的疼痛降临,他要被抛入一个难以想象,没有意识的世界,他与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一切的一切将被剥夺。对他来说,这无异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