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明亮的船舱内部,艾德调试着刚刚加装在自己身体内部的各式功能性模块,以确保那些装置能够在遭遇相应情况时百分百地发挥百分百的作用。
对于工作所用的设备,艾德有一种在人工智能生命的行事方式中十分常见的偏执:除了特殊情况外,一切的机器装置都要按照它原本所设定的标准化工作方式和功率运转,追求完全的精密,讨厌机器在正常工作时有丝毫偏离了标准范围的误差,即使这个误差对工作的最终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是无害有益。
“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一个略带不满的女声从艾德的身后传来。
“调试体内的反重力发生器组块,减少工作组件之间不必要的缝隙。”艾德淡淡地回答道,他的确是在这么做,虽然他的身躯外表在外人看来只是呆呆的像是站军姿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但是身体内部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流体正在无声蠕动着改变机体的构成。
“切!分明就是系统死机了。”声音的主人走到了艾德的右侧,是一位身穿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多环境自适应防护服的艾兰人年轻女性。
光滑,带有像有生命、有活力般自动流淌的天蓝色机械纹路的银白色防护服完美地勾勒出了使用者身躯的优美曲线,如瀑般的纯色长发顺着纤细的腰身垂至臀部。
“蕾娜,我说过的,那种极端案例并不会发生在我现在的躯体设备中。”艾德将脸转向了对方,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哼!那可说不定!”蕾娜将双手环抱在自己胸前,嘟起了小嘴。“像你们这种家伙,系统死机的概率应该和我们患病的概率差不多吧?”
“实际上。”艾德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了蕾娜,“疾病这个词已经很少在人类联合体近现代你历史中出现了。而我发生系统死机的概率也远远低于,嗯,概率相似的类比事项是你行走在你之前居住地的大街上连续十九次遭遇到突破了轨道防御系统拦截网的天然陨石袭击……”
“你!”
“不过放心好了。”艾德发现对方有点生气了,连忙安慰道,“你现在装备的标准3级防护服上附带的护盾发生机制可以有效抵挡一定程度的陨石冲击,当然只是一定程度的,请勿在虚拟世界之外的陨石多发区域进行测试。”
“……”
蕾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你这种说话方式让我想起了那些……我们影片中的那种低级人工智能的刻板印象。”
“不过,在和你们接触的过程中我发现你们的感情或者说人情味远比我想象的要高,与常人的区别并不大。”
“在情感这方面上你们这些机器甚至要比你们之中唯一的人类、你们的主人、那个真正的有机生命而非机器要好上很多。”
“但是,他们并不像你这样。”
“你这种模样反而更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蕾娜碧绿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艾德变得没有表情的精致面庞,继续说道:“所以,你是不是对我,对你这回任务的同伴有什么意见?”
“呵。”艾德笑了一下,“是的,看来你很敏锐。”
“我的确对你抱有意见。”
“对你出于对情感和旧往记忆的偏执,而非对事实现状的理性考量,来强行要求参加这个任务。”
“你根本不清楚,不,你很清楚你自身,根本不明白你自己那稀少、脆弱易碎的艾兰人原始生物躯体对避难所,对人类联合体的价值。”
“在这种情况下,仍不遵循理性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你们的造物主赋予你们的使命,反而在情感的盲目驱动下把自己投入危险的境地。”
“对此,对于你的愚蠢,以及因此额外增加的不得不保护你安全的任务事项,我很有意见。”
蕾娜冷冷地回复道:“但对你而言,不幸的是我愚蠢的请求获得到你们口中‘吾主’的同意。”
“吾主有吾主的考量,以及在理智支撑下的真正情感,而你只是单纯的愚蠢。”艾德盯住蕾娜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人之间的对视持续了一段时间,空气似乎被凝固。就像是两只以“瞪眼游戏”的方式争夺领地的同种族野兽,全神贯注地盯住对方的眼睛,谁先恐惧,谁先退却,谁就输了。
当然,艾德作弊了,他可不是那种低级的有机生命,更不会显露出属于它们的软弱和生物神经反射。而且……艾德的身体构造可以让他在保持这个对峙姿势的同时不被察觉地连接上船内的数据网络,一心二用或者是成千上万“用”地达成其他的操作。
大概几分钟之后,蕾娜“切”了一声后径直转身离开了艾德的身旁,看样子是打算前往属于她自己的居住舱室。
“对了。”在蕾娜即将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时,她转过了头,用冷淡但艾德的听觉系统仍能捕捉到其中所蕴含的怒火的声音问道,“既然我的身体对你们而言这么重要,那你们为什么不克隆几个?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实际上已经克隆过一批了,但是原始自然版本仍然存在很大的研究和存在价值。”艾德如实回答道。
蕾娜快速消失在了艾德的直接视线内,而且在奔跑的同时把地面跺得很响,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愤怒。
艾德对此只是耸了耸肩,他只不过是说出了事实罢了,而对方的表现也在他预算推演的结果之内。
她的愤怒情绪只是出于对事实的无法接受但又无法改变。
随后艾德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嗯,接下来是为这艘只有一百多米长的星舰加载新的伪装模块。
艾德这回的任务是在避难所方面正式与银河系中的异星种族摊牌之前,去那些外星人的领地完成一些在新的战争开始后不那么方便去做,不那么能轻易完成的事情。
比如说前往神圣联盟境内探寻艾兰人的历史秘密,并尽可能弄清楚这个遭受神圣联盟迫害猎杀的族群在人类的计划当中占据了什么样的角色。
为此他特地申请了相关造船工厂的使用权限,花费数天时间自制了一艘长轴只有百米长度的特种星舰。这艘船和那些一般用公里为单位来计算长度的人类标准星舰相比虽然显得“娇小”,但却五脏俱全,各种常规功能样样不缺,并且特化了隐匿和伪装方面的模块。
而在舰载武力方面,这艘小船的武装力量相对孱弱,但那是和其他人类军舰相比。如果真的爆发了冲突,这艘看似外表无害的小船同样拥有在短时间内毁灭一支原始种族的小型军事舰队,或者摧毁掉一个行星上主要居住区的能力。
当关于这个任务所需的一切都差不多准备就绪的时候,一条新的、糟糕的消息传到了艾德这里:蕾娜,这个在某种程度上和这次任务有关的艾兰人不知如何得知了这个任务的相关信息,并且强烈要求加入到这个任务中。
艾德本意是拒绝的,因为在他的逻辑经验中这样的家伙,这种受到情感控制的有机体只会给原本简单的任务添乱,并且会以各种奇妙的方式加大任务的难度,古代人类似乎习惯称呼这种人为“猪队友”。
而且避难所目前所搜寻到的艾兰人只有她一个,虽然说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克隆下来去做实验的还有一批,但是正如之前所说她是唯一的一个原始自然版本,相对于那些只是基因相同的克隆体来说更加的珍贵。
同时现在避难所对于艾兰人的研究还未有突破性的进展,仍不清楚数万年前的人类在艾兰人这个被他们硬生生地创造出来的种族身上埋藏的秘密——艾兰人的基因构成和各时期的人类都没有决定性的相同,除了二者外表相像外,他们更像是一个自然的、与人类毫无瓜葛的外星种族。
但是还没等艾德向她的到来表示出拒绝和反对,艾德就又获得到了一条新的信息:避难所的值守者常宇同意了蕾娜参与到这个任务的请求。
艾德只好把自己拒绝的话给憋了回去,而且还极不情愿地为蕾娜在自己船上设置了专用的居住舱室和其他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