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一层层A4堆叠而成的书本上面的四个大字,比企谷八幡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嘴角微微抽搐,强忍住体内的不适,快速翻动页码,将这他熟的不能在熟的小说看完,问道“你确定这是能够让人过目的小说吗?”
“怎么不是?”对面男生轻哼一声,神里神气道:“主角人设多么立体的。”
“比方说有成人灵魂的男主每天晚上跑去猥琐幼女?”比企谷八幡满头黑线。
“呃……”男生原本还精神的脸,黯淡了几份:“你看轻小说不就是这样吗?整天露出胖次,然后……”
比企谷八幡再次强调:“然后一个人猥琐幼女?”
“你这人怎么这样。”男生有些着急了,原本就粗大的声音更粗大了:“这只是小剧情,小剧情,不会有人在意的,你要看整个故事的节奏感。”
把草稿递回给男生,比企谷八幡生怕再多拿一分钟,脏了自己的手:“你确定这个作品会有什么完成度?”
果然自己不应该对穿越者这种生物抱有什么太大的期望。
男生皱皱眉头,倔强依旧没有改变:“怎么没有,到后面这个故事会一拳碎星,一刀断河。”
说着,男生挥舞起自己刚才拿回来的草稿,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是格局!格局你懂吗!”
“我不懂。”穿越者这种生物不管怎么看,都是越看越看,比企谷八幡强忍着不适:“说到底,你觉得格局是什么?”
“当然是世界观。”男生一脸骄傲:“宇宙,世界,超凡脱俗,这就是大格局。”
可别说比企谷八幡,就连比企谷八幡身后的霞之丘诗羽脸色也都难看起来。
听不懂文学的人谈论文学,不管是对霞之丘诗羽,还是比企谷八幡,这两不同年级,却同样占据国语考试前列的优等生头疼。
固然高中生学习的国语和未来文学专业的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一点文学鉴赏能力都没有的人,还口出狂言……
“我想想。”比企谷八幡表现上毫无波动,吊着死鱼眼,说:“我记得你这类人对中国文学最熟悉对吧?”
“那是当然,肯定比你懂,学姐如果想要了解,我也可以和你聊呀。”男生没有意识到不对,甚至没有质疑比企谷八幡对他的熟悉,反而勾引开了霞之丘诗羽。
比企谷八幡微微挪动身子,遮住霞之丘诗羽,以防受到降智打击,问:“我想想你肯定会看过的作者,冷门的你应该也不知道……”
犹豫半天,比企谷八幡真不觉得对方看过许多小说:“老舍知道吧?”
“那肯定,你能说到的我都看过。”
“你刚才的意思是格局大就是碎破星空对吧?”比企谷八幡指指草稿,问:“那么像是老舍《茶馆》和《断魂枪》你应该开过吗?这两个后者算是武侠,但只写了一场打斗,还是凡夫俗子的,前者空间只在一个小小的茶馆,这样的小说,按照你的说法肯定是没有格局的对吧?”
“对……”男生话刚出口,脸一白,改口道:“不对,你这是诡辩好吗?”
“果然比企谷八幡你对这种事情最熟练了。”
“你知道吗?”男生握着拳,擦掉额头代表心虚的冷汗,说:“这本书最重要的是一种精神,精神你懂吗?”
来了。来了,又是熟悉的套话。
比企谷八幡勾起嘴角,嘲讽道:“猥琐幼女的精神吗?”
“你……”瞪了眼比企谷八幡,男生似乎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比不过对方,而且在学姐面前也是要脸的,赶忙换上义正言辞的说法。
“这里面有一种你这种矫揉造作的人不懂的精神。”
比企谷八幡渐渐有些生气,但眼神还是充满着嘲讽和怜悯。
“别看我,看我你也不会懂得。”男生向前两步,都快要贴在比企谷八幡的身上了。
虽然人神经兮兮的,但不得不说,男生的样貌还算可以,所以两人贴在一起的时候,身后的霞之丘诗羽眼神变得迷离,脸颊微微发红。
“哼。”
男生意识到不对,后退一步:“你一定不会懂得,比企谷八幡。”
吐槽消解了比企谷八幡的烦躁。
男生手一张开,用一种新世界的卡密姿势站立,说:“这是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这可是中国上下五千年来一脉继承的思想,你这种人是不会……”
“天?”比企谷八幡摸摸刘海,说:“所以你这种人最诡异的就在这里了。”
“你所说的天到底是指什么天?”
“当然是……”男生沉默了。
“是石川啄木所说的‘强权固然之反抗’里的强权对吗?”
“对。”男生想了想,肯定道。
“但是你说的话不是出于日本,所以另一个视角看,这里的天固然是可以指代强权,可说到底这样对天的理解太狭义了。”
比企谷八幡仿佛成为了国语课上的平冢静,东扯西扯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以这句话作为文本简单理解,前者的苍天指的是汉朝,后者指的是黄巾军,一为强权,二为反抗者,无需多说。”
比企谷八幡清清嗓子,说:“但第三个天,天下的概念却变了,这里是把视角拉后,近现代中国……”
比企谷八幡瞥了眼在发蒙的男生,说:“反正你也没有看过,直接上结论吧,这里的天不只是一国一地,而是一种普世空间概念。因此你这种思维的九十年代后固定的人不同,近现代早期的中国,在国家这种西方概念还没有建立的事情,乱世将近,思想家们所怀的都是这样的概念,所以孙中山会说解放后决不能欺压其他弱小的国家,这里的知识分子并没有滑坡道一种挨打就落后,进步就称霸的谬论当中,也就是说——”
比企谷八幡拖着背后一直一言不发的霞之丘诗羽,也没有在乎一脸呆滞的男生,转过身,挥挥手:“说到底你的书不仅完成度不高……”
比企谷八幡在这里加重了语气:“猥琐幼女,而且所谓的格局和精神,都是不存在,反而抱着一种现代人才有的利己和精英的庸俗思维去写作,又保守又恶心,一点没有批评的力度。如果真的要写作,还是去认真考察一番吧,如果不相信我说的,你去把你的书投到出版社看看就是了。”
“而且为什么你们给我看的都是这样的开局,真是没其他能写的了吗?一模一样……然后……”
比企谷八幡把趴在背后的霞之丘诗羽摇下来,看见从远处拿着装没收违禁品盒子的黑猩猩老师,喊道:
“老师,这里有人带**刊物到学校,内容针对的还是小学生,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