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碎片而去,无论是列车还是纸人,都四散而去,就像是褪色的油画一样。
廿三叹了一口气,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准备迎接第二道考验。
场景幻化之间,他却来到了一片繁密的森林,林间有一道小道,越往里去,越是显得冷清寂寥,可以说是曲径通幽处。
没有多想,廿三走了进去,但是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个路标,向左的箭头和向右的箭头上面都只有一行小字。
向左:升官发财请往这方
向右:贪生怕死莫入此路
这题很简单,送分题,根据题意就可以知道向右比较符合要求。
毫无犹豫地向右走去,没有丝毫停滞。
走着走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廿三所走小道逐渐变得崎岖,周围一边是炎热的火林,另一边却是冰封的雪原。而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
又是一个分叉路口...
向左:未选择的路,如同寓言所述,尚且可以改变的困境
向右:曾选择的道,仿佛深渊窥视,注定难以征服的天堑
没有想什么,廿三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右边的路——有些事情虽然痛苦,但是绝对不会后悔,即使是强逼着自己假装不后悔。
意想中的寒冷和炎热没有加重,反而逐渐离自己而去,身体上的苦痛逐渐消失,疲乏也逐渐消退。
周围的一切飞速褪色,仿佛泡烂的纸张一样。
虽然没有人通知,但是廿三却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第三大题。
自己的面前,是一个化作废墟的城市,肆意扩散的火舌正在毁灭这里的一切。
之前白发白须的老人却站在了这里,冷漠地说道:“这里原本汇聚了许多的画家、历史学家、雕刻家、作家、考古学家等,都是人类中所谓的‘精英’,他们中有的人近乎圣人、有的却低劣地像是恶念集合体。其中的恶人胁迫着他人举行一场巨大的阴谋和献祭,让一个邪恶存在降临于此。当人们得到消息赶到这里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所有的人,都成为了邪恶存在降临此世的坐标,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除所有的坐标——因为这个存在太过于强大,人类现在完全无法抗拒其分毫。你的任务,就是做出自己的最终选择。”
很快,周围出现了许许多多捂得严严实实的圣骑士,也有少数面目严肃的圣武士。
在巨大的武力差距面前,所有活着的人被赶到了村子的广场上,等待他们的,显然...
廿三茫然地奔走着,即使是那些人的家人、一些老弱妇孺、一些无辜的仆役,也要经历这一切。
有的老人已经卧倒在床喘息不断,显然在疾病缠身的情况下时日无多。
有的小孩,正躺在襁褓中嗷嗷待哺,显然还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以及将要发生什么。
有些穷苦人家的子弟,只是想养活自己的家人,才到这里做牛做马日夜为挑剔的主子们工作。
白发白须的长者问曰:“此间种种,可谓正义否?可谓大道乎?可谓天命焉?”
廿三的情绪有些低迷,但还是一边看着眼前这场惨剧,板着脸说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正义!只是强迫别人牺牲而已!”
面前,有的人在知晓一切后选择了笑着引颈受戮、慷慨赴义,平静地接受了命运。
但是,更多的人确实在怒骂、哀求、憎恶、诅咒、恐惧着这一切。
廿三没有怀疑这里一切发生的事情是被恶意扭曲过的,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才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场景。
不知何时,廿三有点开始讨厌这场考核了。
“汝愿逆天改命否?吾可使汝亲眼见证未来。”
廿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一刻,廿三的思维与精神似乎到了某个不应存在的地方。
...
第三次,廿三终于明白了这个时代的大致信息。
第四十七次,廿三终于活到了邪恶存在降临之时才消亡。
第一百四十六次,廿三明白了一个人是有极限的,想要拯救一切,个人英雄主义行不通,所谓的精英主义也是行不通的。
第四百六十一次,廿三一行人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终于击退了对方,但是世界的三分之一已经不可有人类涉足。
第四百六十一次,廿三想要复制上一次的成功,但是总是会因为一些意外和变故而无法做到一致,最终失败告终。
第九百六十一次,廿三再次成功。
...
再次醒来的时候,廿三感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了,似乎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千次拯救,最终唯有两次成功,尔欲以此世存亡作儿戏乎?”白须白发长者失望地说道。
廿三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在事实面前,辩解也太过无力了一些。
与数千万人、数亿人相比,即使是自诩精英的数十人,也太过渺小。
在危机面前,若是大家坐下来通过投票的方式决定一切的话,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有点生气,廿三想骂人,但是最后却还是保持了冷静。
对于廿三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有S/L的游戏,更不是什么快乐的happy幻想文,而是贯穿一切的...真实世界。
扫了廿三两眼,长者宣布了结果...
...
尼克塞斯将第三颗白烟糖扔到口中,寻思着,进去参加洗礼的新人估计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成了,再好不过。不成,那他就要负责一些清理工作,以保持教会组织的机密不会外传。
当然,这里的清理绝对不是打晕后套上黑塑料袋绑上水泥扔到后江里,毕竟现在是所谓的文明时代了,这么做被发现可是要严肃处理的。现代人讲究的是所谓的文明——即使他们自己也不明白文明的真正含义。
就像是所谓的时代进步,摩萨帝国成立前,大家都是花一个小时跑到工地,上五个小时班,现在是坐马车花上二十分钟到工地,再上五个半小时班。
要说选择多了,交通工具可供选择的的确多了,但是依旧没有改变你要上五个小时班的最终目的。
即使以前五个小时做完的活现在一个小时就做完了,你还是要做满五个小时。
这就是摩萨帝国所处世界的现状,荒诞,但却又真实无比。可惜的是,这个世界的很多知识依旧属于被部分人垄断的事物。
养猪技术无论多么发展,对于猪来说,都只有被养肥之后宰杀这一条路——即使猪猪们可以选择今天是出去晒日光浴还是窝在家吃草莓味的高级饲料,当然,说不定还有降低猪猪们痛苦的辅助药物。
养猪人歌功颂德,赞扬人类的善良和对牲畜的爱心——的确如此,反正猪猪们最后都要成为盘中餐,让他们在生前享受就是人类的恩赐了!站在人类的角度,所谓的正确即是如此。
尼克塞斯感觉自己记忆力有些下降,很多曾经和挚友畅谈的事物,都随着时代被划入了垃圾堆之中,再也没有人关注。
跟随着时代的步伐,对于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儿来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
抬起头,廿三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白发白须长者。
“汝,所求何由?”
廿三的思想随着这句话而陷入了剧烈的颤动,仿佛是海啸一样扑打在理智的浅滩上。
“汝,所求何方?”
自己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只剩下只言片语和零星的碎片,自己追寻的事物又是在何方呢?
“汝,所求何理?”
一番话,将廿三最大的心灵漏洞暴露无遗。
张开嘴唇,廿三神情有些犹豫,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即使如此,汝,仍欲求之?”
廿三握紧了拳头——是的,即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想要活下去的心情、想要和伙伴们一起欢笑、和喜欢的人一起面对未来的思绪却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是的,我希望获得这份力量,即使这意味着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荆棘之路上行走,我也衷心地希望如此。未来的事情,只有走到那一刻才会明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无法保证我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践行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希望自己不会在将来后悔这一切的起始。”廿三的语速越来越快,思维似乎也变得更加纯净了,到了最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如此直率地表露自己的心声,竟是如此的舒爽,就仿佛一口浊气从体内倾泻而出,整个身体似乎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下一刻,整个世界像是要坏掉了一样,一块块漆黑的污渍凭空出现,将这个世界的一切带往一个危险而又未知的世界。
...
当世界完全陷入黑暗中,廿三感到了自己的体内有股力量在四肢游走。
这股力量像是初秋的晨光,并不耀眼刺人,而是带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温顺的在自己的灵魂之中流淌,滋润着思想与精神的土壤。
但是很快,廿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被锁住的这股力量给自己一种危险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站在巴黎铁塔的最上层往下看。
越是接近、了解这股力量,越是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
强忍住心头的悸动,廿三认真地感受着这份温暖的力量。
伴随着这股力量,自己的思维中还出现了几个莫名其妙的词语:jouee(力量)、endia(结束)、viuy(愈合)。
但是奇怪的是,自己仿佛天生就懂得这种语言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是一种曾经掌握的本能,仿佛这种语言已经伴随了自己无数的岁月一样。
不,说是语言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言语也无法如此巧妙地传达给彼此自己的情感。
如果说自己的身体是一辆浮空车的话,那么圣光的力量就是能量电瓶,而这些词语则是对应着加大功率、自爆、纳米修复之类的按钮。
...
“叮~”
洗礼间的门打开了,门把手中传来了一声轻响。
尼克塞斯其实也很想吐槽,把洗礼完成的通知铃声发出器安在门把手中,究竟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点子,这声音轻到常人很难注意到。
对于一个听力下降的老年人来说,这种东西的设置简直是在刁难自己。
...
“镇魂之钥计划本阶段已完成,请安心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要不是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声这个,廿三都快忘记自己终究只是个外来者罢了。
对于这个世界百千年来波澜壮阔的历史来言,自己就像是一粒沙一样渺小,就算穷尽努力,也不过从沙砾变成一块小石头。
好比是一个普通的小拳石进化成了隆隆石,再转化成隆隆岩,那也不会对古拉顿产生什么困扰一样。
不过直到现在,廿三依然不明白镇魂之钥这个羞耻度和中二度爆表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意思。
...
格里斯总算是完成了交接仪式,成为了摩萨城教区的大主教。
相比于和贵族、皇室、各个工会、术士们打交道,他更希望将自己的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不过很可惜,生活总是需要我们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他回到自己的大主教专属休息室,关上门。
格里斯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和蔼微笑,但是眼神中的一切却是失去了光泽。
计划,应该没有问题。
以防万一,自己这边还准备了三个备用人选,都是经过了悉心考量的。
格里斯坐下来,捧起茶杯,品了一口,让淡淡的苦涩徘徊在自己的舌尖。
长者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有人精通唇语的话,大概能读出些什么——为了,拉普兰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