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北境,人们的印象大抵是难熬的冬天,成片的荒地,以及多如牛毛的强大危险种。而能在那生活的人们往往是悍勇而坚韧的边境少数民族,他们不擅长农事,却盛产优秀的猎手和牧民
——至少娜杰塔一行人听说是这样
然而现在,他们在蒸汽机车窗外所见到的是,大块大块的,连成一片的农田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野看不到的尽头。时不时可见飘着袅袅青烟的农民屋舍,霍然一幅宁静美好的田园风光。而随着列车的行进,一座巨大的城市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北境的政治以及工业中心,克**斯特。
“前面就是克陆葛斯特了,大家准备一下。”
一道清朗的女中音响起,那是一位坐在车厢前排,带着一副茶色圆框眼镜的“先生”所发出的。这引起了周围乘客的注意,因为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这里坐着的应该是一位女士而不是一位先生。
“是!Boss。”
这充满朝气的整齐划一的声音,不免引来了其他乘客好奇的目光——这里是蒸汽列车的普通车厢,在这车厢上的大多数出身于北境的基层工人或是农民家庭,尽管按收入来划分,他们应该属于帝国的所谓的“中等公民”。不过因为此前由于欧路斯坦这位北境执政官——事实上北境以外的帝国庸人更乐于称呼其为「北境大公」。针对于贵族群体的严厉打压和刻意塑造的朴素氛围,这让他们并没有染上塞西亚其他行省“中等公民”的那种“附庸上流”(北境也没有什么劳什子上流社会)的庸俗风气。
大概是南方来的小商团之类的吧?北境的乘客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在大多数北境人对塞西亚各地同胞的刻板印象中,也只有塞西亚南方的人才这样时时刻刻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又或者说,擅长折腾?
这个判断也许可以被认为是正确的,娜杰塔一行中的大部分人的确都来自于南方人,他们的表面身份也确实是一个小商团,不过,在这之外,他们还有另一重更为重要的身份——
南方「革命军」军政府的秘密交涉团,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说服北境执政官汉森·欧陆斯坦率军南下,与革命军遥相呼应夹击帝国政府。在革命军方面看来,这个方案具有相当的可行性。尽管执政官阁下(这是北境对其领袖的亲切称呼)一手开扩了不可计数的肥沃田地并将其生产的农产品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帝国以喂饱其日益庞大臃肿的军队。在这同时投资和帮助规划帝国的铁路建设使之得到快速的发展。这些都确凿无疑是一位优秀的行省总督应当做的。然而除此以外,欧路斯坦执政官所做的事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应守的本分∶北境已经高度自治化,她的执政厅系统同帝国的官僚系统独立开来,她的工厂由和土地由拥护汉森的工人和农民把控,当地的武装力量也从不服从中央的调动,对此欧路斯坦执政官总是敷衍地打着哈哈,而出于对北境粮食的依赖,他们又不得不对这位「北境大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何一个脑子里没有被“君君臣臣”的封建教条塞满的正常人都能看出,这种抱薪救火的绥靖政策显然不能让这位「北境大公」满足于永远支配区区一个北境。
娜杰塔现在却开始感到一丝心慌。作为一个前封地贵族,职业军人,她对粮食的重要性认识得非常深刻。倘若不能喂饱军士的肚子,朴实单纯的大兵们会用他们手上的武器告诉你什么叫做“哗变”什么叫做“倒戈相向”。
然而北境的农业已经不只是“丰衣足食”的程度。
它是高度集中的、规模化、逐步机械化的农业。在列车经过的所有农庄,她所看到的都是这样大片的农田:包括但不限于种植着玉米、小麦和土豆的常见农田。巨大的蒸汽自走机关随处可见,它们有不少停放在大概是仓库的地方,但更多的正喷吐着浓重的黑烟在乡间道路上拖拽重物、在黑色土地上播撒良种、在用它们的转动的锋锐刀片飞快地收割小麦和玉米--只需安装.上不同的部件,这些巨大的机械就可以迅速的转换其角色。——而据娜杰塔所知,在南方,这种蒸汽机关要么来自于帝国工坊,要么来自于海外的西大陆商人,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昂贵和保养困难,通常只有那些拥有庞大庄园和土地的贵族或是大地主才有能力供养他们。
无论是争取到盟友还是努力让对方保持中立,革命军决不能与这股力量为敌……
“Boss,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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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起床,在五分钟内完成起床穿衣和洗漱,然后迅速地解决早餐——通常是烙饼和干酪,一边听书记官报告北境和周边最近的情况。3点20分左右吃完早餐并定下当天的行程和计划安排。在处理掉数十份来自于各个部门的文件后,他通常会去视察工厂关于生产指标的完成进度,这之后一般是一些不固定的安排。例如今天,他在去工厂的时候还要抽查部分工厂对于生产流程标准化的落实,到武器研究所去了解新型步枪最新的研发进度。然后到生物科研所去参加研发新兴农作物的开发工程(是的,他还兼职科研人员)。最后在下午4点30分左右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研读他痴迷的天人书籍。
以上,便是北境执政官汉森·欧路斯坦的一天。
“关于「高产玉米」的培育今天就到这里吧。”在放下手中的表格之后,汉森脱下了白色的制服大褂,随即轻轻敲了敲旁边依旧盯着实验报告的少女脑壳。
“该下班了呢,堇。”
名为三叶堇的少女不满的撇了执政官大人一眼,但是跟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和像啃坚果的松鼠一样鼓鼓的小脸只会惹人怜爱。
汉森凛然不动。
察觉到气氛的怪异,此刻原本准备下班的研究员们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旁默默的开始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几乎要掏出瓜来啃了。
“三天了。”他面色严肃,锐利逼人的目光盯着女孩儿。
“你是想用区区几天的废寝忘食来交换永久性的长假吗?我可不会同意。”
像是被针扎漏了风的胀气口袋,三叶堇的脸慢慢焉了下去,一脸心虚却又固执地撇开了头
“是的,现在北境全境包括克**斯特在内,还有很多人喝不上牛奶,吃不上干酪,玉米的产量提升迫在眉睫。”他把少女的头轻轻板了过来,强迫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堇,你在这里双眼睛的倒影里所看到的是个超人么?”
于是少女不得不看着那双眼睛中所倒映的自己——眼边已经积起了淤青,密布的血丝连殷红的瞳色也无法遮掩,这让少女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这是值得的。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原本心虚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我有支配自己的工作时间的权利。”
看着少女味畏缩缩,却又固执的眼神,汉森叹了口气,随后用着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眼皮开始打架,然后重复”低头,惊起,低头,惊起”的挣扎姿态,最后摇摇晃晃地倒在汉森的怀里。在最后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汉森·欧路斯坦这个专制独裁且一意孤行的魂淡干了什么。
“汉森大人真是个糟糕的老板呢……”她发出了不甘的微弱抗议声。
“抗议无效。”汉森本想做个耸肩的动作“你先是我的雇员,然后才是北境的研究员,你的劳动力支配权归我,所以我要你工作你就必须工作,我要你休息你就得休息。”
看完事情发展全经过的研究员们相望着笑了起来,研究所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啊啦啊啦,想不到我们的执政官大人已经腐败到了用帝具来对我们可爱的小三叶做这种事了。”
气氛霎时一滞
从绝境山脉远道而来的凛冽寒风灌入温暖的室内将来人的一头黑色长发吹的有些张扬。室内的人们则不禁感到这股寒风不是自然吹入的而是由她带进来的。自带风帽的漆黑制服,左臂上戴着红底黑五星的袖章,她的嘴角一如既往地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来人名为佐天莉子,是北境内务机关「卡西斯」——在帝国那边叫做“秘密警察”的部门的首席执行官。
——等等我又没搞事,我怕她做甚?丢人的大男人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纷纷尬笑着给汉森和莉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有些眼色不太好的还想留下了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然后就被懂事的同事拉着后领子强行拖了出去。
毕竟撇开那些可怕的传闻和刚进门时散发出的可怕压迫感,作为一个和风美人的莉子,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蛮好的。
“不过上次在阅兵式上看见的时候,也没这种感觉啊……”
“还说什么?赶紧回家,还嫌不够丢人吗?”
“明明是个大美人……”
在一帮痛恨自己在美人面前的糟糕表现的研究员们走后,看着给女孩披上外套,并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一副要把她送回家样子的执政官大人,佐天莉子伸手拦住了他。
“喂喂喂,你就这么把可爱又迷人的小三叶抱回她家吗?”她插腰俯身对着汉森的胸口指指点点,有几缕头发因此擦到了汉森的脸颊。她还夸张的双手合一,十指连心,随后猛的张开,令人不得不脑补出“boom”的一声。
“?”汉森困惑地看着她
“这样,明天你和小三叶的八卦新闻就满天飞了诶。”
顺带一提的是,北境是有新闻管制的——然而这并不妨碍花边新闻的私底下传播。
汉森想了想,然后发现莉子说得对——总是专注于于“里子”的他确实不会怎么在意,但是堇是要面子的人。和自家老板,北境执政官闹出绯闻这种事,让她遇上了一定会羞愤得反复鼓脸吧。
“你说得对,我是欠考虑了。”汉森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然后把怀里的女孩递到了莉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