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与无序是隐藏在秩序阴影下的真实,听呵,那伟大之音,来自深邃之路深处的真理将诉说宇宙的真理。
夜晚,张栩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的二楼,快速敲击着键盘,身边飞速旋转的魔导仪上,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纤飞速游弋着。
虽然尚处于夏季,然而半夜时分,依旧有些寒冷——托前两天连续暴雨的福,原本闷热的暑气已经消散,此时夜风一吹,张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身准备关窗。
然而当张栩转过身时,却发现窗户并未打开。
紧闭着的窗户没有一丝空隙,别说是寒风了,外面知了被热到哭嚎的声音传入耳中——如果真有风的话,也应该是热风而非带来寒意的冷风。
走到窗前,张栩伸手准备拉上窗帘,眼神随意一撇,一个怪异的影子映入眼帘。
那一瞬间,某种难以诉说的寒意涌入他的体内,无法形容的恐惧让他如坠深渊,浑身汗毛耸立,四肢不受控制。
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疯狂地警告自己,张栩如同回到了远古时期,和某一位先祖一样,瑟缩着躲在冰冷石窟的深处,恐惧而绝望地看着黑暗中的巨大恐怖。
剥夺了身体的控制,冰封了思维的运行,所谓的自救亦或是曾经学到的一切危险应对的知识在此时此刻毫无意义,没有半点作用——那不是人类这种东西可以抵抗的存在,漫步于永恒恐怖的魔神,正毫无遮掩地站在楼下的街道上,静静地盯着自己。
被残杀,被吞噬,被剥夺一切,剩下的,唯有死的恐惧与绝望。
这是刻印在基因深处的记忆,甚至连是否存在的灵魂都在疯狂地警告自己,然后绝望地认命。
如果单看对方的样子,并非什么能让人如此恐惧的身影。
纯白的身体,细长如同枯枝一样的四肢和躯干,就像是一层白色的塑胶包裹着人形的树枝一样,而顶在躯干上的,则是一个奇怪的脑袋,不规则的类椭圆形,就像是小孩子随手揉出来的纸团,上面被挖了两个洞作为眼睛,嘴巴的位置像是用刀片割出来的裂口,做出微笑的形状——作为一个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手工作品也只能说是挺有趣的。
然而当它真的出现在现实中,用那孕育着深渊的黑洞盯着你时,仿佛溺水一样的绝望能让人完全绝望。
怪物的“嘴巴”开合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张栩却完美理解了怪物的话,那是直接扭曲了他的思维传入他脑中的语言:“我看到你了。”
猛地坐起身,张栩靠在电脑椅上,喘着粗气:“噩梦?”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飞速旋转的魔导仪发出细小的嗡鸣。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惨白的树枝,张栩恍然间想起来,窗外哪来的街道?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并不是临街的那间,屋子外是一片荒地,从这里看去只有一湾宁静的湖水在月光下晃动着,巨大的章鱼将腕足伸出湖面轻轻地晃着,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昏黄的月光照耀着这片土地,将一切染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难以言喻的感动涌入张栩的内心,他的双眼瞪大,死死地盯着窗外的画面,沉迷在这从未见过的美景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中,却没有半点突兀感,被奇美的景象所吸引,全身心投入其中的张栩完全认可这样的话,只有创世之初,神明亲自搭建的后花园才能有这样美丽的景象,那幽暗无尽,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如镜子一般的湖面,巨大的,令人感叹的触手与倒刺,开合的吸盘中锋利的獠牙,真真切切地展示了生命的华丽。湖水上飘着的淡紫色雾气仿佛轻纱般浮动,深深吸了口气,宛若硫磺与腐烂的肉、败坏的水果所汇集凝结的气味让张栩沉迷其中。
何等高雅的气息!
张栩的身体虽然站在窗户内,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同时出现在了湖面上。
并没有被分割或者切换的感觉,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完美地接受了这样奇特的感官——身体在融化,双眼为了更好地目视美景而从眼眶中跳出来,带着神经延伸出去;双脚的骨骼变软,退化,而肌肉则随之改变,数对腕足从失去骨头,变成烂肉的双腿中分裂;双手渐渐分开,拉长,手指如树枝一样开始增殖,不断伸长倍增的手指互相缠绕着,在掌心的位置生长出了如同棱皮龟一样的嘴巴。
“真是……嘶嘶嘶嘶……”伴随着嘴部的改变,尖厉的虫鸣声响起,张栩从未想过,在脱离的无聊的“话语”后,这种奇怪的叫声居然能蕴含如此复杂的内容。
伴随着虫鸣,漆黑的湖水忽然暴动起来,巨大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难以说清形态的异物张开了巨大的嘴巴,猛地朝他吞噬而来。
“啊!!”坐起身,张栩一不留神,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过去,脑袋狠狠地砸在地上,揉着后脑勺,张栩躺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劲——这下实在是太狠了,张栩甚至感觉自己得了轻微脑震荡,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工资和没有医保的情况下看病的价格,张栩果断放弃了去医院看看的打算。
揉了揉鼓起来的大包,张栩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好像是做梦了?不过我到底做了什么梦?”
脑子里一片乱麻,疼痛刺激着大脑,打乱了思绪,一点也想不起来到底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只是依稀记得是一个很美好的梦——虽然可能结局有点奇怪,那残留的极度寒冷与恐惧的感觉让张栩有些心跳加速,深吸了口气,让魔导仪按照设定好的数据继续运行,张栩将毛巾在热水中摆了摆,拧干后按在脑后的鼓包上,晃晃悠悠地朝床铺走去。
这种情况下还是别继续做数据了,在这么下去说不定魔导仪都会被自己弄坏掉。
私自动用老板的机器,张栩可不想知道如果不小心给搞坏了的话,自己到底要被那抠门的李国威坑成什么样。
“好想变成有钱人……”嘟囔着不切实际的愿望,张栩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睡了过去。
月光下,一个手脚细长到如同骷髅的人影出现在张栩的床边,低下诡异的脑袋,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面孔,裂开的嘴巴微微弯曲,一个比起微笑更像是嘲讽的表情出现在了那张像是被幼童抠出五官的拙劣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