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蔓其实没有制作正式地图的经验,但因为现实中工作的原因,绘制一些简单到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地图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先是找女仆借了一把尺子,假作想测一下自己身高,实际上悄悄一个人量了下自己迈开一步的距离,记下大致的感觉之后,便前往花园开始绘制起了花园的地图。
绘制的工作当然是交给凯蒂亚来,罗蔓只需要维持好固定的步伐距离以及在心里默念步数就行了。
比起罗蔓那直线都能画歪来的作画水平,凯蒂亚的功力就好多了,虽然罗蔓总觉得她像是在画风景画,但两人都不是什么专业的绘图人员,也不要求太过精确,能让人照着地图了解这个迷宫的结构就行了。
顺便一说,罗蔓之前真的测了下凯蒂亚的身高。
凯蒂亚说自己有1米6,但罗蔓穿着长筒靴测下来都只有1米58。
花园迷宫虽然不算很大,但迷宫中的绕路,死路却是非常多,而罗蔓想要将整个迷宫走上一遍,尤其是当她还不得不用心维持着固定的步子的时候,体力和精力的消耗让罗蔓都有些吃不消。
于是走走停停,在将近中午的时候,罗蔓愉快地宣布地图计划明天再进行。
罗蔓知道这种劳累感只是游戏给她大脑的一种错觉,但她也不想勉强自己走下去。
一方面罗蔓是觉得有些新奇,她已经很久没在虚境游戏中体会到疲劳的感觉了,想多追求一点真实感。
另一方面就是凯蒂亚已经累得不行了,虽然她只是在桌子边上画画图,但罗蔓的劳累感却一点不少地传给了她。
尽管女孩仍然在强作振奋状,说着“还能坚持”之类的话,但语气中的萎靡调调怎么都掩不住。
只要你放弃得够快,压力就追不上你。
于是罗蔓在中午时就又重新跟安德莉亚和爱玛厮混在了一起。
但这次就不止是她们三人了,昨天安德莉亚照着罗蔓的说法让女仆们帮忙制作一些娱乐用的玩具来供这些大小姐们玩乐。
也就是扑克牌,国际象棋和一些简单的桌游。
其实罗蔓有想过是不是要传播一下麻将的,但想了想,觉得一堆穿着华丽小裙子,漂亮可爱的贵族大小姐组团搓麻将的场景实在是太出戏,就没有实行。
她能接受女孩们娇滴滴地说出“对A!”,但实在不能接受她们说出“幺鸡!我胡了!”
女仆A梦们很效率,今天中午就做好了几副扑克牌交给了安德莉亚,并表示那些需要模型的其他游戏也在制作中,宫里的木匠们已经在加班加点了。
在罗蔓的教导以及安德莉亚的带头传播下,大小姐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玩具,简单的尝试之后很快就受到了她们的欢迎。
毕竟是千古不衰的游戏方式,一出手果然还是非同凡响。
其实罗蔓之前还挺好奇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流行游戏来着,比如说昆特牌之类的。
对此安德莉亚的回答是没有,男性中倒是流行一款叫“全面战争”的兵棋游戏,但贵族女孩对这个感兴趣的人不多。
“那你们平常会玩些什么呢?”
借着凯蒂亚以前足不出户的优势,罗蔓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金丝雀扮演的很好。
“没什么,在家就是赏花、画画、唱歌,偶尔出来聚在一起踏青,歌剧,开诗会。”
听着安德莉亚的介绍,罗蔓愣了愣,又扭头看了下这群打牌打得欢乐无比的大小姐。
这还挺高雅的...
原来这群大小姐虽然生活无忧,但一点也不闲,在文艺方面都有几手,要么是舞蹈、要么是作画,甚至有的还能写几首好诗,乃至几部伤春悲秋的小说。
昨天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希尔达,刚刚还清唱了一首歌,她姐姐希尔蒂拉就靠着刀叉和餐盘给她做伴奏,这样听下来居然还挺动人。
我教她们打牌玩桌游是不是教坏她们了?
罗蔓感到了些许羞愧,她画画幼儿水平、唱歌五音不全,更别说写诗作文了。
她只会打架以及打游戏。
扑克牌只有几副,显然不够所有人玩的,于是一部分等着轮换的女孩们就像以前聚会一样开始了轮流的才艺表演。
“凯蒂亚我记得你跳舞也很厉害的吧,要不要上去表演下?”
在希尔达之前的歌曲收获一轮掌声之后,又有一位女孩走到中间跳了支舞,就在罗蔓欣赏女孩的曼妙的舞姿及身体的时候,爱玛向罗蔓建议道。
她的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似乎确实对“凯蒂亚”以前的舞姿恋恋不舍。
这话一出,周边的其余女孩也齐齐向罗蔓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希尔达一样死抓着对罗蔓的怨念不放的,在安德莉亚的劝说下,大部分女孩都能收起对罗蔓的那点迁怒。
而在罗蔓教导她们打扑克,并一起玩耍了一会儿后,不说成为朋友,但将罗蔓视为她们这些可怜女孩的一员却是轻轻松松。
就如同罗蔓在斯卡雷特家感受的那样,斯卡雷特家可不是什么小贵族,虽然在老家主死后落魄了不少,可名声和底蕴还在,作为斯卡雷特家神秘的女儿,凯蒂亚在她们的八卦圈子里其实还蛮有名的。
凯蒂亚是私生女的事被斯卡雷特家瞒了下来,所以她们并不清楚凯蒂亚被关在家里的原因。
其中不少女孩都跟爱玛一样,对两年前三皇女索尼娅的成年礼上,凯蒂亚表演的那场舞蹈很有印象,于是也跟着起哄让罗蔓上去表演。
罗蔓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这种同学聚会轮流表演节目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都唱歌跳舞才艺非凡,我只能上去哼首两只老虎的场景可太尴尬了。
就在罗蔓在脑子想着用什么借口拒绝的时候,安德莉亚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抱着她的手臂扯到了众女孩中间空出来的场地上。
“好好加油,这可是你跟大家熟悉起来的好机会。”安德莉亚在耳边的悄悄话一说完,她就退开了,临走之前还给了罗蔓一个大大的微笑。
安德莉亚突如其来的助攻让罗蔓傻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会跳舞的那个凯蒂亚不是我呀。
罗蔓哭笑不得。
我要是来段BBOX她们能接受吗?
最让她尴尬的是场边的其它女孩以为罗蔓是害羞了才没有动作,还自觉为她鼓起了掌加油。
这要是她说不能表演可就太扫兴了。
...丢人就丢人吧,一群NPC而已,就当是自嗨了!
给她们来一段不入门级的丢人自嗨舞,事后就说自己是想要炒热氛围吧。
深吸一口气,罗蔓缓缓闭上眼睛,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闭上眼后,只能朦胧地感受到从窗外射进来的光,刚开始还很柔和,但猛然间,突然变得格外明亮,罗蔓就算闭上眼,都感受到了光芒的剧增。
“凯蒂亚·斯卡雷特——舞蹈《黄金之城》!”
一道女声在罗蔓身边响了起来,有些耳熟,但罗蔓记不得是谁了。
罗蔓睁开眼,想看看是谁。
但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个奇妙又陌生的世界。
明亮的光线挤进罗蔓的视线,她看见的,一个模糊又刺眼的世界。
世界的一切都很模糊,就像一张五颜六色的画,鲜艳又扭曲。她站在一场宴会的中心,脚下是浅白的大理石砖,画着紫色的花纹延伸出去,裹住了整个大厅的地板;顶上是巨大的琉璃吊灯,一个又一个,将亮的刺眼的光芒散射开来,那些光芒太粘稠,像颜料;远处是淡黄与白相间做出的墙壁,但它们并不分明,黄与白混在一起,水一般流动着。
近处,近处是黑色的人,吊灯的光芒如此耀眼,可他们却是漆黑的影子一般立在那里,在明亮宽敞的大厅中将凯蒂亚远远的围了起来。
“凯蒂亚...斯卡雷特家的嫡女?能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在“嫡女”这个词上加了重音,这道声音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嘲弄。
眼前的黑影们散开一条道路,让一个人走了过来,远了她与周边的黑影别无二样,可随着她进到眼前,她身上的阴影像泥一样褪了去,露出了她本来的相貌。
不施妆容,银发红眼,眉毛挑起剑般锋利,血眸望来鹰般锐利,琼鼻高挺,唇薄齿白。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男性的华丽礼装,一道银色厚斗篷披在身上,双手握着一柄银红相间,银为底,红为晕的长手杖,杖头一鹰爪,似活物般固着一颗闪亮的夜明珠。
罗蔓还想将这个女人的面貌看得更清楚些,却控制不住地低下了头。
各个方向打来的光将她的影子照成四个,像一只手将她牢牢抓在了这里。
“我这个女儿不学无术,就是放出来也只是丢人现眼罢了,所以才关在家里好好教育,这次为了能在皇女殿下的成年礼上有个好的表现,还特地请了名家编舞,还请皇女殿下谅解。”
另一道声音从罗蔓身后传来,罗蔓止不住的一阵颤抖。
应该说是凯蒂亚的身体在颤抖。
罗蔓听出来了,这是凯蒂亚的父亲,菲斯伯爵的声音。
最开始的那道声音她也想起来了,是罗妮女士。
那眼前的人应该就是...
“没有什么好谅解的,她并没有错。”三皇女索尼娅的声音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淡漠,“恰恰相反,能在我的成年礼上为我献舞,我应该感谢她才是。”
“她怎么担得起皇女殿下的感谢。”
“担不担得起我说了才算。”索尼娅根本不看菲斯伯爵,转头看向了低着头的凯蒂亚。
连家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女孩,现在即将在一位皇女面前献舞,其中的紧张与胆怯看得索尼娅眉头一皱。
索尼娅注意到了女孩的畏缩,厌恶地一撇,重新回到了人群当中,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开始吧。”
开始...了吗?
女孩咬住嘴唇,右脚弓起,轻轻后挪,上身微微向前倾,左手置于身前,右手垂于身后。
这是她做过无数遍的动作,但在此时此刻,这简简单单的动作都让她感到了一股沉重,身体像是在泥潭,一点点都细微的行动都让她费尽了力气。
她深呼吸,可心跳声像擂鼓一般重重响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压不下去,翱展的手臂也止不住的发抖。
罗蔓感觉到了眼眶的湿润,但那个女孩很用力地将泪水关了起来。
周边的黑影也注意到了这点,一点点窃窃私语开始回荡在罗蔓耳边。
这是凯蒂亚在两年前三皇女成年礼上表演的场景吧,可爱玛不是说凯蒂亚的表现很好吗?
罗蔓有些疑惑,凯蒂亚紧张成这样,可一点都不像是表现好的样子。
“我为家人,奉献己身。”
女孩只是嘴唇轻轻颤动,可她心中的话语却一字不漏被罗蔓听到了。
“妈妈,我一定也可以做到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孩冷静了下来,身体渐渐放松,目光重新凝聚到一起,将精力集中了起来。
女孩微微露出一个微笑,这样就好,肯定没问题的。
罗蔓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当音乐传出的那一瞬间,女孩的微笑崩溃了。
...音乐不对。
为什么?不是已经预先跟乐师打好招呼,排练过很多次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错呢?
女孩找不到答案,但她僵住的身体却已经引起了黑影的哗然,它们的声音越发响亮,甚至传出了几声嗤笑。
凯蒂亚很茫然,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她不知所措,她想要大声说不是她的问题,可却不敢。
要是父亲能帮我——
“废物!”
从身后传来的,只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