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叫什么？”雷尔斯停顿了一下。
“吴心雨。”少女歪了歪头，眼中透露出些许疑惑，“这个名字是一个人给我起的……具体是谁我不太记得了……”
“我认识一个人，她也叫‘吴心雨’。”雷尔斯面色平常的说道。
“是吗……真是巧呢。”少女微笑着说道，看起来面色没有什么异常。
她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雷尔斯细细打量着少女，怎么看她都和学校那位吴心雨不一样。
瘦瘦小小，灰头土脸，除了白皙的皮肤外毫无可取之处。和那位如沐春风的少女不同，这位吴心雨呈现出的是一种如同玻璃般易碎的感觉，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碎成一地。
“好吧……那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雷尔斯问道。
“我不知道……”少女因为回答不上雷尔斯的问题，沮丧的低下了头。
雷尔斯知道从少女口中恐怕是问不出什么信息了，于是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角的纳米能量槽上。
能量槽的最大值恢复了大概一半，通过战术分析模块展示在视觉神经上的人体图大概表明了雷尔斯目前的状态。
说实话，不容乐观。
他大概睡了有两个小时，在这段时间内，纳米机械还不足以给他的身体来一次完整的修复。
尽管体外的伤口大多愈合，不再失血，但体内的伤口依然极大程度上威胁着雷尔斯。
以这幅身体去打架……大概还不用等对面摸到自己，自己就因为高速运动而暴毙了吧。
雷尔斯在集中精力确认自己的状态，却忽视了在铁栅栏后面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少女。
沉默的气氛在蔓延，少女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她几次有搭话的心思，但终究还是没敢说出话来。
正当她下定决心，打算以某个蹩脚的话题和雷尔斯搭上话时……
咔——
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随后便是‘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这个声音……是那些鱼人吗？！
雷尔斯猛然回过头去，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手搭在村雨的刀柄上。
屏气凝神。
“那个……”身后传来了少女小小的声音，“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它们……不敢进来的。”
果不其然，少女话音刚落，门口的脚步声便顿了一下，随后声音向相反方向前进，逐渐消失。
雷尔斯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现在不想打架，如果将那些鱼人都引过来，这次可能就走不了了。
“你刚才说它们不敢进来……是怎么回事？”雷尔斯将村雨重新别在腰上，对少女问道。
“啊……是这样的。”因为沉默的气氛不再延续，少女松了口气，“他们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日子才会进入这里，间隔大约是三个月。除了那天以外的日子，他们是绝对不会进入的。”
“没有任何人进来？”雷尔斯皱了下眉头，“连给你送饭的人都不进入吗？”
说到这里，雷尔斯才注意到，这个房间里虽然充满了腐烂的气息，但是没有排泄物腐烂的恶臭。
难道还有人帮她处理污物不成？
“我不用吃饭的。”少女微笑着说道，“我不吃饭不喝水也不会死，虽然很难受，但我也已经习惯了。”
听到这句话，雷尔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惊住了。
不用吃饭？不用喝水？
那生存所需要的能量哪来？体内循环如何进行？
不老不死，取血……
血——
雷尔斯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些鱼人体内污浊的血液，这是否和这位‘吴心雨’有关呢？
“……说起来，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少女的声音从铁栏杆后传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雷尔斯。”雷尔斯回答道，“叫我雷尔斯就可以了。”
“雷尔斯……”少女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她轻声笑道，然后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雷尔斯看到她咳嗽，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我习惯了。”
习惯。这是少女重复了很多次的词语。
这不仅代表了少女从此以来经历过的痛苦的时光，也表明了她对此的无奈。
“你想离开这里吗？”于是，雷尔斯就这么问了。
少女听到了，眼睛骤然睁大。
她呆呆地看着雷尔斯，身体一瞬间绷紧，用力的握住铁栏杆，干枯的手指一根根贴合在栏杆上，最后无力的松开。
“不行啊……”她像是说给雷尔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行的……就算离开了这里，我又能去哪呢？”
雷尔斯沉默了。
他大可以给少女一个承诺，承诺她在出去以后能够获得一份正常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没办法肯定自己能够脱离这个困境，成功完成任务。
处于黑暗中的人，一旦见过光明，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
雷尔斯不能肯定，自己的举动会不会给少女带来更深的绝望。
如果他完成了任务，带着少女脱出了，那自然一切完美。但如果他没能完成任务，死在了这里……
雷尔斯觉得，少女可能撑不到另一只调查队的到来了。
所以他只能丢脸的保持沉默，看着面前这个绝望的少女，而无法给出任何宽慰。
少女好像也明白了这沉默的含义，攀在栏杆上的手终究还是放下了。
“呐，雷尔斯先生……”少女坐在地上，低着头，轻轻的说道，“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
“说吧。”雷尔斯默默的蹲下，将那个破烂的草席盖在了少女身上。
“帮我……毁了这里的一切，好吗？”少女缓缓地抬起头，从她红色的眼瞳中，透露出的是混沌，和深藏在眼瞳深处的疯狂。
“我会帮你的……”少女向前挪动，将手腕从栏杆的缝隙中伸了出来，“请切开我的手腕吧，吞噬我的血液，你就能获得健康。”
“请割开我的胸口吧，吞下我的心脏，你就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她缓缓站了起来，草席从她的身上落下，露出了她枯木般的身体。
“放心吧，先生，我不会有事的。”少女缓缓露出了笑容，“毕竟，我是不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