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士先生,请稍等一下。”
鲤渊莲头也不抬,半跪在秦海身边,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他手上的那几道深深的抓伤:“比想象得还要严重啊,放着不管的话会感染的,我的医药箱呢……糟了,落在最里面了。”
“喂,这么点小伤就放着去避难所再处理啊!”狯岳不耐烦了,走过来扯过秦海的手臂一看,表情凝重了几分,“怎么搞的?你被鬼抓伤了?”
“嗯,就是刚刚被你砍死的那位女性的杰作。”
狯岳盯着秦海的脸,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地将他手臂重重放下:“总之,先帮他止血防止伤口恶化,快一点。”
——看来这伤口很不妙啊。
疼痛感不断加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疲惫造成的幻觉,秦海觉得那几道抓伤正在不断地腐蚀自己的皮肉,像是有成百上千的尖爪往自己的骨髓深处钻。
“只能先这样了。”鲤渊莲没有察觉到狯岳的态度转变,从行灯袴边撕下一片布料,帮秦海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她揉了一把秦海头顶毛茸茸的头发,安抚地笑着说道:“先忍耐一下,回去泡泡药浴就会好起来的。”
秦海回想起那地狱般的滋味,倒吸一口冷气:“还是不了吧,我觉得让它自然愈合也挺好的。”
“你们还唧唧歪歪的做什么?跟上。”
不知不觉间,狯岳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老远,秦海他们匆匆跟上去,随着狯岳来到了庭院中。
这座白岛最雅致的庭院已经被摧毁了大半,清浅的池塘里仰躺着女侍的尸体,她的头颅浸泡在水里,散落的长发如同水藻一般飘荡着;地上的火把沿着流淌出来的油状物不熄燃烧,旁边落下了一只小孩子的鞋子,沾满了泥土;而顺着唯一的出路望去,一路上都是死状凄惨的村民,他们一路挣扎着想爬向门口,可是最终都在半途咽气,胸口留下了一个血糊糊的空洞——恶鬼吃掉了他们的心脏。
鲤渊莲站在玄关处,眼底里微弱的火光像是被泪水熄灭:“大家……竟然都没能逃出去。”
“我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你们俩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狯岳耸耸肩,“这次的鬼可是很难缠的啊,不知道是不是十二鬼月干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整个村庄同时多点出现那么多鬼,如果不是不死川大人就在附近的话,你们这儿可能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了。”
鲤渊莲没说话,只是暗暗收紧了拳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些尸体。
狯岳笑着说道:“很庆幸吧?你们两个还活着,运气真是不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外面歌舞升平,但是我们这些人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幸运呢?”鲤渊莲紧咬着下唇,目光颤动着,噙着一汪泪水,“大家都死掉了,只有我这个发誓要守护白岛的巫女还活着,怎么可能会觉得是幸运的事情?”
“……”狯岳也没有想到鲤渊莲会是这样的反应,厌恶地啧了一声,率先离开了院子。
秦海握住鲤渊莲的手,将她一步步带了出去。
其实两个人的心态他都可以理解,对于狯岳来说,死去的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陌生人,这样的惨案里,像秦海和鲤渊莲这种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幸存者,能活下来确实很幸运;但是对于鲤渊莲而言,这里倒下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变成鬼的那些人,他们都是伴随着鲤渊莲一同长大的邻里,是每一年她虔诚祈祷守护的人,可是一夜之间,他们都死掉了,唯独自己还苟活着,生还者的愧疚和负罪感,是很难消散的。
然而遗憾的是,秦海早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那些痛过,懊悔过,恨不得自己去死的时间,秦海早就经历过了。
他们最终踏出神木家的大门,身后,那座染血的屏风轰然倒下,上面残余的血迹,最终也随着它们的原主,化为尘埃四散而去。
秦海说:“久等了,狯岳先生。请带我们去避难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