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司莱。
三个月前我正式进入了十六岁。
不出所料的,我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正式“进化”成了“新人”。
事实上,因为我的父母都是“新人”,所以当我到达“里布尔斯”点时也成了“新人”这根本毫不奇怪。
在新时代开启后,里布尔斯便是十六岁的代名词。
现在是公元65年。也就是说,距离新时代的开启已经过去了65年。
在65年前那场席卷全世界的“自然更新”发生之后,人们重新定义那一年为公历元年,象征着“新人类”的诞生。
而在这65年的时间里,人世间已经发生了太多随着“自然更新”而来的思想更新,它们汹涌且急速,如果让我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几十年来的思想界,我想我会用“电闪雷鸣”。
在这驳杂的思想更新洪流的中,当然还夹杂了不少极端分子,比如有些人声称,“用‘新人’去强调我们已经进入了新时代已经没有必要了,现在的‘新人’就是‘人’;反而是普通人应该被称为‘旧人’或者‘缺人’”。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潮流涌动的时代,有一部分心系人类发展的群体深刻发觉现在需要一个毫无偏见、刚正不阿的记录群体去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这个动荡世间发生的一切,以不至于未来的人们对于新时代初期的了解全是来自于被夸大、被扭曲的个人记述。
而我的爷爷奶奶,则恰好是那部分心系人类发展的群体中最有行动力的两个人。
是他们合力创建了目前的“费克特记录中心”,简称“费记中心”。
有时我在想,可能我们家族和费记中心的联系再也斩不断了,因为在爷爷奶奶之后,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上一辈,也把他们的心血都化作了奠基石铺在了费记中心之下。
而三个月前刚到十六岁的我,也正式加入了组织,成为了组织里的一名记录员。
这也是我千里迢迢跨越了两个斯德特来到菲铎斯德特的原因:我的任务就是记录菲铎斯德特军队里济战品的现状。
我目前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只要我自己能混进送给军队的“济战品”,我便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观察、记录。
计划乍看上去我像是羊入虎口,可是我并不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因为我作为一个进化人在普通人群中无论如何都是能够自保的。更何况,记录中心还给我准备了额外手段。
到目前为止,我的计划都在顺利进行着。
我现在已经被“绑”进了济战列车,估计再过上几个小时我就能到达菲铎与厄托的前线了。
不过在这样的列车环境里,真的是度日如年。从一开始就被扒干净衣服强迫穿上粗麻袋开始,在这三天里我们这些济战品的吃喝都是由济战长官统一派送——长官站在车厢顶上用大勺从粥桶里舀出食物,向着人群里泼去。我们只能从头发上、脸颊上、甚至别人身上收集食物。更别提解决生理排泄问题了,列车长官为了列车效率行驶,每天只给我们分发一份大型纸尿裤,只有到傍晚在长官们的监督下统一下车更换。于是几天下来这个装满了人的车厢几乎成了一个“发酵箱”,各种糟糕的气味在车厢里膨胀。
我明白我作为一名记录员,必须具备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但我目前十分庆幸,还好这几天在我旁边有一个十分有趣的人......要不然这几天里带给我的羞愧和耻辱必然会成为我以后人生的梦魇......
而我为什么会说一个从上了济战列车就陷入昏睡的女孩有趣呢?是的,列车行驶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她从未睁开过眼,要不是她还保持着呼吸,我真以为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顺带一提,她这三天里的吃喝拉撒都是由我负责。我硬是把食物塞进她的食道,也架着她下车更换纸尿裤,让她没被长官当成病原体直接丢弃在路边——因为在这里一旦某一个济战品生病了,为了不让车厢变成病菌培养皿,长官会立马把她抛弃。
昨天就有一个可怜的发烧了的姑娘,被揪出来杀了抛尸野外。
而我这么费心费力照顾她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她过于美丽了。
她的头发首先就很引人注目,乌黑浓密,尽管因为几天没有清洗而显得不仅脏兮兮的,还到处打结,但还是能看出原本稍带点卷儿的发梢如果披下来该是多么的娇俏。
她的面孔这几天都掩藏在她的头发和灰泥之下,但是偶然露出的几片白皙就如新剥鲜菱,引得人想要抚摸她的肌肤为她清理干净那些屈辱了她的污渍。
我也曾悄悄拨开过了她的头发,仔细打量了她的面容,她的确是个当之无愧的美人。
她微微蹙起的峨眉就如水墨大家精心画下的两笔,婉约而俊俏。
她的睫毛很长也有点稀疏,不卷翘而是自然搭下,我能够想象到阳光洒在她眼睑下的阴影会怎样为她的面容增加故事性。
她的鼻梁很挺立但却不破坏整体的和谐性,与精致的鼻头鼻翼相辅相成。
她的唇形也很优美,会让人不禁去想象这样一双略薄的如红玫瑰般娇艳欲滴的双唇是如何地适合接吻。
我现在渴望着能仔细凝视她的双眼,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的美人只会有着一双更加惊艳的美目。
但是鉴于对于他人的尊重,我并没有为了一己私欲强行睁开她的双眼一探究竟。
......
其实比起她的美貌,还有一点让我对她的兴趣大增,那就是,她来济战列车的目的。
我不相信容貌这么惊为天人的一位少女会是普通人。现在的进化人进化的意义囊括了很多方面,容貌就是其中之一。
我悄悄地摸过她倒数第二节腰椎处,尽管我并没有摸到她的“延骨”(进化人的证明)的痕迹,但我相信这只是因为她还未到十六岁。
那么她来搭乘济战列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别有目的?
......
终于,她在济战列车到达前方战线的前一小时,醒了过来 (要不然我就只能动用中心提供的特别手段才能保住她了)。
事实上,在她醒来的一瞬间,我就留意到她的气息的变化。
我悄悄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她果然没有令我失望,那双眸子清蓝透绿交相辉映,即使从剔透中反射出不安与焦虑,也盖不住瞳中的清丽亮洁。
在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遥远北方的冰川。
......
“我说,我们是被绑架了吗?”那个女孩这么对我说。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并没有那么慌张。
我莫名感到有些奇怪,这明明是已经有些沙哑的了的声音,我却觉得它有点遥远,像是刚从远方归来,像是飘荡在风中,又像是会在我不知不觉间又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