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巴黎是热闹非凡的国际大都会,那法兰西亚德就像是安静的小城。对于琪亚娜来说,她更喜欢那个转瞬即逝的名字,法兰西亚德。它是一个周期,在法国共和历里,它是每四年为一期,在第四年结束时要增加一日用来对齐回归年。
刚刚踏上法兰西亚德冰凉的石板路,少女就感觉到了些许萧条之感。不远处破败的方形教堂废墟,山顶上颇有些岁月年代感的风车还在发出吵人的吱呀声,连道路两边的低矮楼房也不如巴黎旧城区的光鲜亮丽。它们已经垂垂老矣,即使在多年的维护和保养,但也让法兰西亚德的老城区笼罩上一层灰色的阴影,与一山之隔的厂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在琪亚娜法国已经对出血效应习以为常,但是当她的面前出现那一道身影时,她还是身体颤了一颤。
带着灰色兜帽,有着灰色破烂披风的男人在法兰西亚德灰色的街道上蹒跚地行走着。他的身上没有那套华丽的蓝色连帽大衣,腰间也没有镀金手枪和晶莹的长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黑色的带着灰黑色刀刃的手持迫击炮,这对于他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负担。
男人像是很久没有理过胡子了,灰黑色的胡须胡乱地生长着,让这个男人再也不复上一次记忆中的英俊,甚至看起来已经颇为年老了。
这是少女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人物虚影,她能看到那个男人的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皱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但现在才仅仅是1794年,距离他获得伊甸圣剑连一年都没有到达。
亚诺·多里安的身影一直保持着蹒跚地前行,而琪亚娜则是目送他继续前进,然后忽然消失在法兰西亚德的街头。
“法国的伤口或许正在愈合,但我的正在恶化。”一个声音从少女的脑海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琪亚娜吓了一跳,以为是崩坏意志在这个时候再次反扑了。但琪亚娜很快发现不对了,那个男人的声音,非常的熟悉,熟悉到甚至比自己去世的母亲塞西莉亚的声音更加熟悉。
亚诺·多里安,他在记忆里留下了这些讯息吗?
琪亚娜沉下心神,那一句话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黑暗里,在黑暗的幕布上完整地写了下来。精致而漂亮的法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就像是一只冲上云霄的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从文字里了解到任何东西,但少女心中却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四下张望一番,琪亚娜确信了联系的方位,恰恰也正好是此行的目的地——方形教堂遗址。
少女回避了周围路人的目光,周围行走的路人们没有一个注意到少女身影一闪,缩进了一处阴暗的小巷。
原本就因为层层阴云而灰暗的城市在这处小巷更能体现了。脚踏在灰色的石板上,少女整个人隐入了建筑的阴影中,让人更看不清面目。
小巷里传出脚踏石板的声音,很快在一座房屋的斜屋顶出现了白色的身影——与周围的灰色氛围略有些格格不入以至于十分惹眼的白色身影,但偏偏没有任何人能发现这道身影。
琪亚娜开始在屋顶之间跳跃,高低有致的灰色屋脊连绵不绝,一直通到方形教堂的面前。少女纵身越过一条街道,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屋檐,双腿一蹬墙面,整个人旋转了一圈,再次落脚在屋顶上。几百米的距离也是被少女以极快的速度快速缩短着,很快,那高耸的教堂塔尖已经出现在少女面前。
但是琪亚娜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雄伟程度丝毫不逊于巴黎圣母院的法式教堂,因为少女面前的屋顶上,蹲着一个人影。
亚诺·多里安身后的灰色披风在阵风中飘扬着,少女几乎能感受到披风拂过自己鼻尖的感觉,以及闻到那一身刺客袍服带来的古老气息。
那男人在屋脊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沉醉在了方形教堂的外形中,或许是那与巴黎圣母院类似的外形让他想到了过去。但很快,他已经飞身向前,向教堂前方的广场落下。琪亚娜连忙跟着爬上了屋脊向下看去,但是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可以就此隐匿,忘记过去。”
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再次刻印在琪亚娜的脑海中,少女几乎是瞬间就回忆起了整个方形教堂的构造,以及那处列王陵的入口位置。
心中了然起来,少女快速来到一处小巷边的屋檐,身形一低,手掌抓住墙上的木条,再一反向跳去,脚掌稳稳地踏在一处房屋的凸起,三下两下地落到了地面。
方形教堂的守门人不知道少女的怎么出现在大街上的,就像是隐藏在阴影中一样,见到这个白色身影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方形教堂的门口,自己的面前不远处。
他连忙站起身拦住少女,然后指了指一旁挂着的写着一人五法郎门票的告示牌。
琪亚娜被门口的男人拦住,有些疑惑,也有些警惕,右手已经悄然在斗篷下摸到了腰间。幸亏注意到那男人手指的告示牌,整个人也是恍然,但又觉得有些尴尬,忙从腰包里掏出零钱递到守门人手中。
虽然有些疑惑,但只要给门票,守卫也没道理阻拦,立马便是让开了一步放少女走进了方形教堂的大门。
迈步进入教堂,琪亚娜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名义上是来法国休假,但结果搞得比接任务还要疲惫。与那些个神出鬼没的圣殿骑士的博弈也让少女最近有些过度紧张了,竟然差点对平民动手。
本来也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再加上不在旅游旺季,整个教堂冷冷清清只有少女一个人。就连皮鞋踏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也被墙面反射,在空荡荡的遗址中回荡。
苏杰之鹰再度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带着少女向遗址深处行去。
很快,一个破碎地面的大坑出现在少女的面前。看到这处裂口,琪亚娜也是有些恍惚,这里的时间在这时刻就如同与200多年前的时刻重叠了,无论是教堂的遗址,还是这处通向列王陵的裂缝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真的是我们过去为其杀戮的人吗,这么做或许是为了其他人,再一次。”恍惚间,琪亚娜看到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腰间挂着提灯纵身跳入了这一处巨大的裂口,而在其身后,留下了横七竖八躺着的盗墓者的尸体。
裂口下新修了一条阶梯,少女不再迟疑,顺着石制的灰色阶梯慢慢地向下走去。
走过一道已经完全锈蚀的铁门,少女看到了一个宽阔的墓室,有好几具灰色的石制棺材拉上了警戒线静静地躺在墓穴中。不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老鼠在流窜着。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墓穴让少女有些紧张,但是没有什么比记忆中那一幅无比精细的墓穴地图更能让人冷静了。琪亚娜顺着脑海中的地图指示轻车熟路地在地穴中奔跑着,很快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墓室,墓室的尽头有一条走廊,拉上了警戒线,没有灯光,幽暗一片。而少女脑海中的目的地正是通向那里。
少女吞了口口水,一边安慰自己墓室里的死人不会比崩坏兽更可怕,一边从量子腰包里把荧光棒具现化挂在了腰带上。左右查看了墓室里既没有他人也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监视设施之后,少女打开鹰眼,撩起警戒线向那一片黑暗中行去。
墓道两旁是许多的骷髅头,有的已经被腐蚀看不清人形,有的则是干脆破碎成一片片碎片。从骷髅的眼眶中,有时还会钻出不知名的虫子。琪亚娜打了个冷战,正准备继续向前,但是却停在了那里。
兜帽下的蓝色眸子几乎缩成了针头般大小,原本红润的小脸则是变得惨白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