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了。
谁都没有想到,终结了铃可的四十九连胜的不是与她旗鼓相当的强大对手,而是一个毫不引人关注的游戏漏洞——如此戏剧性的一幕非但没有让玩家们感到失落,反而令他们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就好像这个故事就应该这么发展下去。至于铃可本人——她也只好打破自己之前的承诺:
“呜……抱歉了大家,我没有拿下五十连胜,因此我也就不能按照约定陪在你们身边了。(ಥ_ಥ)不过,请放心!虽然失去了和大家逐一交朋友的机会,但头套还是可以摘下来的!(ಡωಡ) 正式公布新形象的时间就定在——下周!感谢大家的关注!”
既然新形象已经制作完成,那她当然就不能继续吊着观众的胃口了,于是便顺水推舟地在游戏结束后公布了关于自己头套下面容的消息。至于为什么非要是下周而不是现在……那就要问下周有什么活动了。作为圈内资历最老人气最高的那位VTuber,她自然也收到了此次活动的邀请函。
“这次输给了你们,但是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눈_눈)想要堂堂正正的赢过我,就请做好准备吧!我们下周见!(「・ω・)「”
这句话是她有意留给因为胜得不够光彩而陷入消沉状态的犬神凛的。关照一下自己的后辈,怎么说也是身为前辈的她的责任嘛!
至于她自己?这一次的失败的意义对于她而言可是要远远超过那些轻松的胜利,也让她打消了一些冒进的念头,可以说是受益匪浅。
时间不会因为一两件事而停下脚步。在与铃可告别后,克苏鲁和犬神凛开始了真正的连胜之旅——虽然接下来的那几场游戏也足够精彩,但论有趣程度没一个能比得上第一场,因此我们把它们放到一边暂且不提。
那么还有什么要比它们更有趣呢?
“我又做梦了。但是这一次的梦仿佛与之前的梦毫无关联——这一次,没有异族的城市,没有木偶般的幻影,最重要的是没有它——它消失了!我对它想要告诉我的那段故事的结局毫不知情,可这个梦让我知悉了结局。它失败了,但失败对它而言毫无意义,就连意义本身对它都没有意义。它只是被迫暂时离开了,离开了这里——它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但它为什么要回来?回到这片伤心地?没有理由。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
“我似乎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方向。他们不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里,而是他们来到这里,我们忍不住去问‘为什么’。我不指望任何人能理解我在说什么,我也不希望任何人能够理解我在说什么。好吧,我现在不应该说这些,我该继续写我的梦——昨晚,亦或是现在的梦。这个梦依然不可理喻:我的身体自一开始就被分隔开了!我能感受到我的四肢与头颅,还有躯干,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连接,除了……我的手被压在头颅之下,腿——不要动!这种感觉是……被切断之后放在了一起,就像我们把切好的食材放进锅里一样!”
“我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它的确要发生,而且我必须拾起这段回忆。粘稠的、灼热的液体自空中流淌,没过多久就烧瞎了我的双眼,烫烂了我的耳朵和我的皮肤——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是有一刻,我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一刻我明白,我大抵是死了。死了!在梦里死了?我不能思考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因为下一刻,一道光将我彻底穿透——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大概会认为那是上帝!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以往了。梦中的旅行让我看清了这光的本质,那是……算了,说出来也与那些疯子无异。”
“如果那个梦到此为止,我也就不会在这里写下它了。我从梦境的死亡中重获新生,但因此重生的可不止我——好吧,我承认,这个梦怎么可能不与它产生关系呢?我已经在它的掌握之中了,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或者说从来都没有什么现实。包括现在写下的这一切——我想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
“死亡从来都是那些家伙极力掩藏的秘密。”
“我已经瞥见了……那里的一角。”
“快些吧……在快一些!我等不及了!快走吧!我要走向深海,我要……”
“从梦中醒来!”
“……”
“来自洛夫克拉夫特的《奏响深海之歌》第六小节朗诵完毕,这也是该系列故事的最后一部分。”
继承洛夫克拉夫特一贯的风格,《奏响深海之歌》同样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或者说是把这一点体现得很突出,因为其他故事怎么说都有一个完整的开头。它似乎想要表达很多,但事实是——它的内容一点都不完整,充满了“我”的臆断和遐思,真正讲述主角经历的部分可以说少得可怜。但也正是它独特的风格让这个故事在后世声名远扬,甚至出现了这样一种说法——“洛夫克拉夫特把一个惊天的秘密藏在了这个故事里”。然而事实是没有一个人能说服其他人自己找到了那个秘密。——真正的秘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发现呢?
“关于这个故事……凛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是依然听出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犬神凛若有所思地撑着脑袋,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它很明显受到了炼金术的影响,而这是凛最拿手的领域。首先是‘我’在梦中发现自己的躯体被分割了。巧合的是,炼金术中同样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分解’——关于这一点,学过近代化学的各位观众应该能够理解。”
这对于观众而言当然没有任何理解上的困难。“其二是……‘灼热的液体自空中落下,将我的皮肤烧烂’——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液体当然不是水,而是金属,金属的熔融态。在这里凛大胆地猜测:从空中浇下的是四种熔化的金属——铅、锡、铜、铁,这四种贱金属在炼金术里被称作‘四原体’,顾名思义,是炼金的原料,也是炼金的起 点。如果再在其中加入‘硫’,那么将他们混为一体的过程被称作‘黑化’。而‘硫’本身,在炼金术里又指代着‘精神’——想必这个要素已经具备了。”
似乎是找到了其中暗藏的规律,她思考与停顿的时间越来越短,这就苦了被迫学习的观众了——尽管能听懂的也没多少。“死亡同样是黑化的标志之一。在‘我’死亡后,‘我’依然和其他金属一起被熔炼,这时就要提到炼金的第二个环节——‘白化’,即以水银为引,将这些贱金属升格。没错,正如大家所料,这里并不缺乏水银,因为水银正代表着人的灵魂。这一阶段的产物,又恰好是盐——肉体。”
“……然后是……不对,这里缺了一步!”
“黄化。”
克苏鲁默默地插了一句。
“是黄化,黄化是普通人眼中的炼金,也就是将贱金属升格为黄金——但文中并没有类似的描述,反而是一道光射过,‘我’死而复生。光还好理解,代表着炼金术里的第一原质,也就是卡巴拉理论中王冠之上的第三层‘无限光(Ain-SophAur)’……关于这个德洛莉丝能给你们讲清楚,她比我更熟悉卡巴拉;但是死而复生——这显然已经达到了最后一个阶段,‘红化’,之后的反而容易理解了,因为‘红化’代表着‘哲人石(贤者之石)’的诞生,意味着世界从此随着它的诞生而改变。在克苏鲁的世界观下,会发生什么应该不用凛多说了吧?至于他之所以不把这些明写出来,恐怕在那个时代,炼金术士也与疯子没什么区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