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在做梦。
自少女从这副冰冷的身体里苏醒的那一刻起，她便经常这样
与其说是梦，那更似意识在迷蒙中的空想。对少女而言，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做梦这种说法。
因为无论记忆还是感情，她都不曾拥有。
黄昏。
小岛。
木屋。
夕阳投射的光影，将木格窗上的竹篾纸染成红色。
空荡的屋子里，少女孤单地躺在地板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呆滞目光，一如沉浸的死水。
尚未来得及发育，便永远停止生长的胸口，更看不到一丝起伏。
因为她连呼吸都没有。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唯有那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地板上的斑驳。
仿佛如此才可以证明，她是活的。
黑暗在弥漫。
少女没有点灯。
对少女来说，任何光明都没有意义。
她的世界，只有苍白与黑暗。
可是——
在刚才某个瞬间，错乱的时空里。
少女却看到了颜色。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
楚灱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自数天前，他在公园附近的枫林里目睹了自己被杀的影像，便一直处于失眠状态。
严格来说，楚灱只看到自己被打伤，并没有真得看到自己死。但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流了那么多血，任何人也不可能活命。
但他现在仍活着。
不但如此，关于被少女袭击的事，他也没有丝毫记忆。
在此之前，楚灱看到的影像都来自过去。既然是过去发生了的，照理说他不可能不记得。
除非，他看到得是未来的影像。
可就算这样，那名少女又为何要杀他？少身体是陶瓷构成，绝不可能是人类。
莫非是妖怪？
自从来到这座城市，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对劲了。但既是师父的遗嘱，哪怕有再多危险，楚灱也不可能离开。
之后的几天里，楚灱没有再去过那片枫林。本着只要不出现在那里，先前目睹的一切便不会发生的原则，他慢慢等待着大学开学。
这天晚上，家里的厕纸用完，楚爻于是来到外面采购。
他所居住的这座城市，有着十分便利的网购系统。食物也好，各种日用品也罢，哪怕足不出户，也会有人送货上门。
但楚灱却不喜欢网购。
总觉得，一旦自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在这座没有熟人的陌生城市里，她便失去了外出的理由。
那种将自己一连数日，都困在出租房的生活方式，他不习惯。
然而他刚来到外面，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那是一个黑色旋涡，正漂浮在街上，缓慢移动着。
旋涡差不多有一个人大小，它穿过一个路牌，路牌立刻扭曲着卷入漩涡里。穿过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子，车子同样被吞没。
一名少年，正在草坪上和同伴玩球。旋涡将他吞噬，他的同伴一阵愕然，竟好似忘了之前在和谁玩耍一般，短暂错愕后，无所谓地离开。
被那旋涡吞噬的人或物，仿佛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一般。
楚灱看在眼里，全身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回神，只见一名少女正朝着旋涡的方向走去。
“小心！”
几乎没有多想，楚灱立刻冲了过去，将少女推开。
那旋涡似有知觉，猎物被救，转而朝着楚灱靠近。楚灱见状，只好转身逃跑。
但他才走了几步，前面便又出现一个旋涡。两个旋涡前后夹击，朝着楚灱靠近。楚灱只能避开马路，冲进一旁的草地。
双方追逐的过程中，旋涡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为了避免旋涡伤及无辜，楚灱也只好朝着小镇中央的山丘靠近。
好在那些旋涡似乎也认定了他，一路上没有造成其他伤害。
但这些旋涡究竟是什么？
楚灱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有办法对付那些漩涡，就只能一个劲奔跑。不知不觉来到半山，只见前面，隐隐有一座亭子。
这座学园小镇是最近几年才兴建，全部都是西式建筑。小山更是一直荒废，照理说不可能有古代的亭子。
楚灱心中疑惑，进入亭子，只觉周围空间好似在这瞬间震动了一下。
他暗自惊讶，生怕漩涡趁机追上，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些漩涡竟在距离亭子数十米处的地方停了下来，就好像这里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它们靠近。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暂时摆脱这些麻烦的旋涡，对楚灱来说并非坏事。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朝着亭子另一侧走去，远远望去，前方隐隐浮现出一片灯火，竟是一条长街。
长街最前面，有一座古代牌坊，上面写着“长乐街”三个字。街上景致，亦为古风。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好似穿越回了千百年前。
远远望去，路边一排排的灯笼，和着星月微光，映衬出点点人影，看起来颇为热闹。
楚爻只道自己又看到了过去的景象，并未放在心上，兀自朝着长街走去。
进入街内，一阵酒香扑面而来。若这只是过去的影像，楚灱不可能闻到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他猛然变色。
这片区域绝不可能有什么古街。如果这并非幻觉，那不是他疯了，就是遭遇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难道他穿越了？
这个年头似乎很流行这一套。
就在楚灱惊愕之际，最近的一条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人。
它虽然有着人类的身体，但脑袋却是一头牛。
“这股味道，是人类？”
牛头人注意到了楚灱，忽然朝他看去。街上的其他人听后，也纷纷转过头来，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不是人类。
无可置信的景象，令楚灱整个人都呆住。他这一生曾经历过许多危机。但从来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般让他不知所措。
不过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转身便逃。哪怕机会渺茫，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但就在他转身瞬间，身子再次凝固。
夕阳下。
牌坊前。
一道如花般娇艳，却比雪还要质洁的身影正亭亭玉立着。那不是别人，正是楚灱在枫林里见到过的人偶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