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下午五点。
数不尽的高三学生从考场里走出,在考完最后一科英语之后,他们的命运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交给了判卷子的老师。
在一批批或是失魂落魄,或是如释重负的身影中,子智的身姿显得鹤立鸡群。
桀骜不驯的面孔上满是对高考的轻蔑,太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身上,即使是在拥挤的校门口,群众们也能隐隐感受到子智的不凡,不自主地就给他让出路来。
看到走红毯一般的子智,早已潜伏多时的某电视台记者鬼魅般闪到他的身前,递出了话筒。
“这位同学,请问你觉得这次的英语难度如何?”
子智俯首看了一眼这个矮他半个头的记者,记者只与子智的瞳孔对视的半秒钟,便觉全身发寒,就连递出去的话筒都差点掉到地上。
——这是个狠角色。
正在记者考虑要不要赶快跑路时,子智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不过是四级考试的难度而已。出题人为寒窗苦读十年的考生仅仅献上了这样的题目,实在是有些小看我们呢。”
“哦……谢谢你的回答……”
轻飘飘的言语传到记者耳里却仿佛重若千钧,就好像这话并不是一个学生所说,而是从天而降的圣旨一般。
再定睛一看,子智已经无影无踪。
而一旁的考生们看到子智接受采访也根本没有离开,甚至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等到了子智说完那四个字飘然而去后才放松下来,虽然全过程只有半分钟不到,但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过了几千年。
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学生愣愣地看完了这一切,向旁边的朋友问道:“那家伙是谁啊?”
却没想到,他的朋友像是碰见了什么秽物一般,厌恶地和他拉远了距离,其他听到的学生也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这家伙有没有搞错?那可是那个子智大帝啊!”
“子……子智!该死,我居然用‘那家伙’这种词来形容那位大人……”
子智,是这个市唯一不穿校服上学也不会被任何人指责的人——当然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出众的家世,完美的外表,永远的年级第一,连玛丽苏小说里都不敢采用设定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只有他们这些学生才知道的秘密。
子智他,拯救过这个世界。
三年前的一天,从子智所在学校的上空虫洞里降临了一个可怕的【王者】。
【地肺山妖王】,它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它有着徒手破坏大楼的令人惊异的力量。刚刚出场便摧毁了一座教学楼,同学们都以为自己在看科幻电影。
本应是应该被大肆宣扬的事情,却最终没有传播出去。
就是因为这位子智,他独自与地肺山妖王搏斗,并且击杀了这尊妖王。
从此以后,子智被他的初中同学——渐渐顺着关系网扩散到了全市学生——称为【大帝】。
而此刻,他们所谈论子智已经走到了距离考场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不管谁看到子智,都会觉得他的步伐不大,步频也不快,走不了多快。
但他们再看,都会发觉子智已经无影无踪。
子智就这样走了半个小时,考生庆祝的浪潮还未退散,但他已经走遍了城市大大小小每一条街道,看遍了行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
“但是,我真的属于它吗?”
他走过的每个足迹,都微微散发着神圣的光芒,经久不散,直到最后子智停下来的时候,那些光猛然从萤火般的微光变得炫目甚至刺眼,无数的光连接在一起,从卫星地图上看正是一片无比玄奥的大阵,但路人却完全没有反应——事实上即使是有修为傍身的修士也不一定能看到子智布下的,由市区密密麻麻的街道构成的时空阵法,但他确实以凡人之身完成了这个奇迹。
此刻,子智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傍晚正是行人最多的时候,但子智周围五十米却空无一人,甚至是五十米开外路过的行人都会刻意压低交谈的声音,任何注意到他的存在的人都会打心中升起崇敬的情绪,然后安静地从他身边绕开,以免打扰了子智的清净。
子智默默地看着身边的一切,视线越来越模糊。阵法已经生效,以一市地脉之力供给的能源很快就会把他送到另一个世界,届时,他的肉身将会被粉碎,以大分子的形态传递到那个世界,然后再重新组装回来。
五感渐渐消失,身边的灯红酒绿已经彻底和子智告别,但幻觉取代了眼前的景色,子智的眼前像看走马灯似的飞速闪过不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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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六年级的课上。
数学老师拿着模拟卷,上面的一道题让他回想到研究生时期自家导师做的最后一个项目,其中那个困惑了整个课题组半年的数学猜想。
神使鬼差地把题简化了一下写到了黑板上,老师打算在课上装一把高深,顺带回忆一下自己的青春。
“咳咳,同学们,这道题——”
话连一半都没说完,子智已经不知不觉间站到了讲台之上,答案潇洒地写了一大片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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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暑假,某所top2大学。
物院的院长按着子智的肩膀:“你还在按部就班地上学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我这就给你们校长写信,14岁就能发一区一作的天才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初高中——”
子智丝毫不为其所动,抛下手中的预印本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太简单了,太简单了……连给我的心带来一丝波澜都做不到,现代物理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还有,我是来参加化学夏令营的,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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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某剧院。
一曲贝五钢协《皇帝》奏毕,台下众多知名的音乐家泣不成声,子智那无与伦比的技巧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目前在世的钢琴家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他是上帝的钢琴手!”
“我这一生听过无数人的贝五……十个Michelangeli绑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个小天才!”
“只要他一天还在弹琴,他就是世界第一的钢琴手!”
子智在台上默默聆听着台下无数业界名宿的赞扬,藏起了眼中化不开的失望之情,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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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按着正常人生活的轨迹努力生活着,不论何时都是周围人的楷模,但无论自己怎么表现,总是自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直到他某一次参悟天道时,发现了【那个世界】。
仅仅是接触了一下,那种亲切又熟悉,像是回到家一样的感觉,是子智十几年都没有感受到过的。
而在他第二天消灭掉了从那个世界而来的地肺山妖王之后,激荡的内心再次证明了,那边可能才是他的归宿。
再之后,为了去往那边,自己做了多少准备呢……
思绪中断了,子智的身躯被彻底分解,与无数的光芒一起汇入了大阵当中。
阵眼处刚刚汇聚起来的光芒向着无数光年外的另一个星球冲去,而这一切对人们来说都浑然不觉,一道微风吹过了子智家的窗子,把他桌上的笔记本吹得翻了个页,那上面是子智对研究阵法的感悟,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果然需要的能量还是太高了,假如这次阵法再失败,我就上太空去建戴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