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轻响，迈克尔穿着一身时髦的动力铠甲走了进来。他向酒保打了一个招呼，我猜他这次点的还是深海冲浪口味的电子致幻程序。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迈克尔似乎还记得我脸，径直走过来问道。他的口音沾染上了西海岸赤橘阶级人特有的腔调。
“毕业之后就没见了。”
“老朋友见面你何必苦着一张脸。”迈克尔对我的冷淡不以为意，“大家都很关心你。以你的能力，何必窝在这个小镇当个……”
“好了，这个话题打住。”我的动力铠甲闪耀着黄光，迈克尔看到之后闭嘴了。
服务生将迈克尔点的电子致发送到了我们两个之间，刚好缓解了尴尬的气氛。迈克尔似乎伸手将致幻剂抓取到了自己的界面，随后发出了一声享受的轻哼。
“好吧，那我们今天的话题是什么。”
“你没看我发给你的联络信息吗？”我皱了皱眉。
“没看。”迈克尔耸了耸肩，“这种小镇到底需要中央的什么支援，我实在不太关心。我只是任务中心看到老同学的名字，所以就来了。”
“那你最好看看。”
迈克尔苦着一张脸，很多年前，我拒绝给他抄作业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猫……哦天啊，你现在竟然在帮动物保护中心干事。”
“工作调动而已。政府里每个部门都是平等的。”
迈克尔看了我一眼，他的竖瞳之中闪动着精光。
“看来地方的人也不喜欢你。”
“这个工作我还挺喜欢的。接触一些动物，比和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好吧，好吧。”迈克尔没有再多说，他点开了邮件，“又是虐猫者，这些没有同情心的家伙。什么，用猫皮做窗帘，他是认真的吗？”
“我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也吓倒了。”我耸了耸肩，“他家里养了五十十多只猫，每一只都少了右爪。他用这些切下来的爪子做了一个梯子。这样的家具还有很多，整间屋子里充斥着腐烂的猫臭味。”
“这也太恶心了。最后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批评教育呗。”
“才批评教育吗？”
“他是自己买猫，虐待的是自己的猫，从这个角度没有方法。而是他才四岁，属于未成年。我们对他的监护人进行了罚款，也就这样了。”
猫的身体很脆弱，而且处于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就算只有四岁，穿上动力铠甲的人还是可以轻松虐待体型比自己还大很多倍的猫。
迈克尔啐了一口。
“听我说，我觉得那小子还会继续干的。”
“不，他干不了了。他死了。”
迈克尔吃了一惊，他从致幻剂程序之中退了出来。
“别告诉我是你干的。”
“我才没有那么冲动。”
“你这样说证明你心里……算了。”迈克尔叹了一口气，“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派我过来支援是要抓住犯罪嫌疑人吗？”
“嫌疑人……”我耸了耸肩，“不如说是嫌疑猫？”
“啊？”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是被猫杀死的。”
————————————————————————————————
我和迈克尔穿上了警用铠甲，来到了案发现场。天下着大雨，我们身上的一半犯罪检测传感器都失去了效果。
“猫也能杀人？”迈克尔一边迈过无人清理的电子模拟草丛，一边嘟嘟囔囔，“是趁着人脱下动力铠甲的时候动手的吗？”
“不清楚。”
我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变得更加沉默。我们打着手电走到了二楼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地上有一个黑影。
“……受伤的猫。”
躺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只受伤的猫。体长一米六左右，身体是白色的，头上有金色的卷发。声音比较高亢，有可能是一只母猫。她抱着自己的右臂，在地上蜷缩着。
“可怜的孩子。”迈克尔走上前去，发现这只猫的手臂被人砍掉了，“是幸存的猫吗？”
“不会吧，我记得所有的猫都……？”
正在这时，窗外一阵惊雷闪过，我突然发现这只猫背后仿佛有一个图案。但是这只猫遍体鳞伤，身上也脏兮兮的，是在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迈克尔也看到了。
“猫不会有智力画图案的，所以……”我沉吟了一阵说道，“是有人在操纵这些猫……”
“这间房子的浴室在哪？”迈克尔问道。
我心里一动。我们两个带着这只猫去了浴室。我们将猫放在了浴缸之中，打开了水龙头。
“哐当”一声，我和迈克尔转头一看，浴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上了。
我和迈克尔对视了一眼，走到了门口。正在这时，浴室之中的所有水龙头都打开，热水像是喷泉一样涌出。
我们打开主控程序，但是浴室的操作系统已经无法连接了。我和迈克尔准备手动撞开浴室门，但是刚才那只猫却将手抵在门上，像是门栓一样地插在那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都已经明白了。
“这是猫将受害人关在浴室里，然后放满了热水。受害者的动力铠甲进水了，所以才将铠甲脱下。这时候其他猫就杀死了他。”迈克尔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我们却完全不着急。
“果然还是猫在作案吗？”
我断定这一点，是因为这些猫虽然聪明，但是他们不知道警用驱动铠甲和民用的不一样，都是防水的。
我和迈克尔用震动到将这只猫的手也砍掉，然后打开了门。她另一只手或许也是这么断的。
浴室里的水流冲出，到处都是蒸汽。但是我们两个还是可以看到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一百多只猫。
最中间的猫有着黄色的身体，但是它有三分之一的皮肤是白色，头上有黑色的毛发，黑棕色的眼睛。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强壮，大概不到三十岁。
他对我们发出了怒吼，那是猫围攻我们的信号。这些猫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但是他们身体没有皮毛保护，脆弱无比。我和迈克尔轻松地达到了他们。
最终的黄猫一直没有工作，他对着其他猫发出了吼叫。似乎在指挥他们换下伤员，用车轮战打败我们。
我想那一定是这些猫的猫王。这可惜猫王不知道我们不是他之前的对手，我们的动力铠甲在不进水的状态下可以工作三个月。
迈卡尔最后掐住了猫王的脖子，猫王的眼中闪动着愤怒的神色。他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他拒绝投降。”我说道，“我想他一定是恨死我们了。”
“你会猫语吗？”麦可尔开玩笑地说道，“你和他解释一下，我们和那个人渣不是一伙的。”
没有人会猫语，因为猫不是人，不会复杂的语言。突然，猫王的眼神一动，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这一点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没有转头，而是打开了后视摄像头。我看到了刚才那只被当做诱饵的白色母猫正在悄悄地顺着楼梯逃走。
“原来如此，那是你重要的猫吗？”
我们用束缚口罩将这只猫王制服，然后悄悄地追在母猫身后。母猫不知道我们，一路跑到了郊外一处废墟附近。那里或许就是他们的家了。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里有一道金属大门。母猫走到门前不久，大门就打开了。我们赶到时，只看到门前有个类似于开关的装置。
这个装置不接受我们发出的任何信号。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迈克尔恼怒地说道。
“我想猫王先生一定知道。”
“不是吧，你真要和他说话？”迈克尔差异地看着我。
人和猫的口腔结构不一样，我们发不出一样的音，我们之间无法做到语言相通。但是我相信猫王很聪明，他可以理解我的意思。
穿着动力铠甲的我将猫王举起，对这事他的眼睛。
“打开这道门，要不然我们就让军队把这里炸平。你们杀了人，在这个人类主导一切的社会里，你们无路可逃。打开门，这样你们还会少死一些。”
猫王沉默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按在了门上。门自动打开了。
“应该是某种传感器。”迈克尔看着大门说道，“该死，是专门识别猫爪的传感器。是谁这么恶趣味做出这种玩意。”
“说不定是猫自己呢？”我耸了耸肩。
大门之后是一个大厅，我们进去后吃了一惊。
“这里有多少流浪猫，一千只？”迈克尔惊叫道。
“不知道……”
这些猫见到我们后没有攻击，只是在地上瑟瑟发抖。仔细一看，他们和刚才身强力壮的猫不一样，这里有很多幼猫，母猫和老猫。有些猫身体肥胖，肚子都垂到了地面。有的猫本该长着五只爪子的地方退化成了肉球。而他们大部分身体都有白色的斑点。看来刚才的猫是从这里选出来的战士。
“这些猫还更加可爱一点。是被遗弃的观赏猫吗？”迈克尔笑着说道，“看啊，我发现了什么宝贝。这只猫有六只指头，这可以买上好几万呢！”
“停下吧。”我阻止了迈克尔，“人类认为的可爱，对猫来说其实是疾病。你看到的高价观赏猫都是有严重遗传疾病的猫。最简单的，这里的猫都患有白化病。而你以为那是白色斑点猫。”
“白化病？”迈克尔缩回了手。
“更主要的问题是，这些猫到底是以什么为生。”我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多猫要消耗多少食物？人类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你看这是什么？”迈克尔指着远处一堆猫围着的一个管道说道。我走过去一看，这些猫正在吮吸管道之中流出来的物质。
“合成食品？”我伸出探针，去了一些样品送到驱动铠内部化验，“还包含了猫所需要的所有特殊维生素，这是转为猫设计的！”
“这里到底是哪？猫的天堂吗？”
我和迈克尔带着猫王，开始顺着管道向前走。我们很快被另外一道门阻挡了脚步。我看像猫王，猫王竟然像人类一样耸了耸肩。
“该死，这家伙怎么又不合作了？他刚才真的听懂了你的意思吗？”
迈克尔强行抓着猫王的爪子放在了门上，但是却没有反应。看来猫王不是不合作，而是他也打不开。
大门发出了一阵猫叫声，那声音十分奇怪，像是机器合成的一样。如果这里真是猫建造的，用猫的声音似乎也不奇怪。
“好消息，这个装置接受电信号。”迈克尔高兴地说道，“让我来。”
迈克尔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方面的专家，破解这道大门花了他五分钟。与此同时，我们还顺便解码了大门内部程序的部分声纹语言录音，然后将其和人类语言进行了对应。
如果涉及这些电子合成音的人真的懂猫的语言，那我们建立的猫语翻译机说不定真的可以工作。
“天啊，我回去要发一篇论文，我们破解了猫的语言。猫用的竟然是主谓宾结构，这真奇怪啊。”迈克尔自言自语道。
“你对这里了解多少？”我用猫语翻译机试着和猫王对话。
猫王因为我的合成语音而十分困惑，他对我发出了单音节的吼声。我不知道是猫王根本不会说话，还是我们的解析有误。
我和迈克尔走进了门里，这里竟然还有触控操作界面。我们解析了这里的程序，然后找到了一段话。
——“如果人类完全失去了希望。那么请执行这段程序，这段程序会让整个星球寸草不生。人类就算灭亡，也永不屈服。”
“干，这是核武器。”解析了程序内容的迈克尔惊讶地说道，“我早就听说过去的政府很疯狂，没想竟然想要拉着全人类自杀。”
“这是用猫语写的。”我说道，“是过去的猫的政府很疯狂，想拉着全猫类一起死亡。”
“而且他们还这么做了。”
“是啊。”
我和迈克尔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草”这种东西，早已经消失不见了。整个大地在我们祖先的远古时到就已经是光秃秃的了，我们只是从文献里了解到这个星球原来是绿色的。
“迈克尔……我有一个想法……”
“哦。该死的，你快停下。”迈克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们警用驱动铠甲都是有谍报部门的监控录音系统的吗？”
“就算这样，我也要说。”我用猫语说道，“过去的猫王已经放弃了所有的猫，它摧毁了整个世界。而使我们人类拯救了剩下的猫——我们用豢养，杂交，诱导他们畸形，把它们当做宠物的方式拯救了他们。这到底谁对谁错呢？”
猫王看着我们，眼神闪动。我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但是他张开嘴，发出了一个单个的音节。
那个音被我的驱动铠甲捕捉，转送到了临时构建的猫语翻译器之中，最后转化成了我里能理解的信息——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