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它的城市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分为了内外两部分。
外城区居住的大多都是平民,甚至是贫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在分隔开这座城市围墙的两侧,便是两个世界。
虽然红豆和罗大叔所居住的地方还算平静,但是丹青明白,那片居民区算是外围城区里环境最好的那一批地方,能够住在那种地方,想必也是托了罗大叔本身职业的福。
哥伦比亚的外围城区里,越是靠近内城区的地方越是安全而富有秩序,反之,越是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就越是混乱。
教育程度不高的暴民,病入膏肓的感染者,不论是哪里的城市都不会缺少这种人,只不过哥伦比亚把地区分的比较清,叫法也是「外围城区」这种比较好听的名字。
而其他的一些城市,则会把这种地方称为贫民区,甚至更加严重的地方会将之直接称为贫民窟。
丹青来到哥伦比亚的次数并不算少,他也不止一次地漫步于贫民窟。
但是在外围城区居民的陪伴下行走于贫民窟,倒是一次。
红豆说自己要去找一下自己以前的朋友,丹青觉得自己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就决定陪红豆走一趟,之后再回来开车带红豆去自己那里。
红豆一开始并不同意,不过后来是在拗不过丹青,还是让他跟了过来。
丹青跟在红豆的后面,看着她一路走过去,街边的店铺老板看到红豆,纷纷和红豆打着招呼,问着怎么这么久都没见过红豆。
红豆有些尴尬地苦笑着,丹青看着她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在这里,红豆有关心自己的长辈,周围的邻里朋友也是好人,并不像是平日过的不好的样子,为什么红豆会做出不辞而别这种事情呢?
丹青把疑问放过在心底,继续跟着红豆一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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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小破旧,道路也变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与之前丹青看到的情景完全不同。
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
“半年过去了,这里的变化也不小啊。”
红豆站在路口,看着四周的建筑端详了一会,随后挑了一条小路走了进去。
“不过幸好大体上的分布没有变化,应该还能找到。”
丹青跟着红豆走进了狭窄的巷子里,七扭八扭不断深入,巷子两旁的楼房中,窗后一双双眼睛看着路中央的红豆与丹青,丹青回头看去,人影纷纷消失,所有人都躲了起来。
但是丹青还是看到,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源石存在于体表。
毫无疑问,这里是矿石病感染者聚集的地方。
“红豆,这就是你一开始不想让我跟过来的原因吗?”
红豆点了点头:“没错,这里的居民基本都是感染者,虽然都是可怜人,但是因为矿石病和一些其他原因,这里也并不安全。”
“你知道这里很危险,还想自己一个人来?”
“……其实我对这里很熟悉,而且我也有防身的手段。”
红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解释道。
“这件事连罗大叔都不知道,我从没告诉过他,因为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红豆沿着小路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不知为何,丹青觉得她的背影有些悲伤。
“丹青大哥,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很喜欢摇滚。”
“是啊……”
“而我喜欢上摇滚的契机,就是因为曾经住在这里的一个朋友,她教会我如何享受音乐,教会我如何弹奏吉他,就连我的那把吉他,也是她送给我的。”
“住在这种地方,你的朋友她也是……”丹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豆默默接下了丹青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正如你所想,她也是感染者,而且已经死了……”
红豆的声音慢慢变低,到最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丹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气氛并不适合他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两个人沉默无言又走了一段时间,红豆在小巷的尽头停了下来。
这是一间毫无特点的小房子,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和旁边的房子比起来甚至还要更加破旧几分。
红豆掏出一把钥匙,上前打开了门,房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彻底打开了。
长达半年的放置期让整个房间都布满了灰尘,红豆从兜里掏出两个口罩,回头递给丹青一个,然后将另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丹青有些意外地接过口罩,他没想到红豆这丫头想的竟然这么周到,而且还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副。
红豆戴上口罩后直接走进房间,丹青见状,也急忙戴上口罩,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然后丹青就看着红豆走到床前,也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趴到了地上,把手伸进了床下。
一番摸索之后,红豆从床下掏出了一个铁盒。
她坐到床上,看着手中的铁盒,慢慢地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沓手稿,即便是以丹青极其贫瘠的音乐知识也能看出来,那是一副乐谱。
纸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廉价的,边缘都是毛边的纸,上面有着用铅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五线谱,一旁注解的字迹很清秀,光是看字就能知道,创作这份乐谱的主人肯定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小姐。
丹青看了看房间内四处的样子,虽然很陈旧,又布满了灰尘,但是仍然能看出,曾经的主人对这间房间十分用心的收拾过。
红豆把铁盒放到一旁,把乐谱拿了出来,低着脑袋,一张一张细细地看了下去,丹青站在一旁,看着红豆低垂着的小脑瓜,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
丹青叹了口气,坐到了红豆的身旁,把手轻轻地放在红豆的脑袋上。
红豆吸着鼻子,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她哽咽道。
“得了矿石病的她被家人抛弃,音乐是她最后的寄托……她教了我两年音乐,我们也认识了两年,我不忍心……就这样抛下她不管,那样和她的那些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红豆把脸埋在丹青身上,泪水打湿了丹青的衣襟。
丹青轻轻抚摸着红豆的脑袋,柔声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半年前对你的罗大叔不辞而别的原因吗?”
“半年前,她知道自己的矿石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她想在死前去一次汐斯塔,希望能够参加一次那场音乐盛会,那个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我了,我说我可以陪她去,但是她不同意,不论我怎么求她,她也不让我陪她去。”
红豆吸了吸鼻子,嗓子因为哭泣而变得十分沙哑。
“我也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汐斯塔离这里不知道有多远,这一路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不要提矿石病人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炸弹,和那个状态的她待在一起本身就很危险,但是……但是我……”
“但是你还是无法放下她不管,对吧?”丹青叹了口气。
“她又瘦弱,也不会战斗,更没有觉醒任何法术天赋,除了我也没有任何朋友……这样的她……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啊,如果有我陪着,至少还能……还能保护她一下。”
“但是你还有深爱着你的亲人,你还有珍视你的其他朋友,你的那位朋友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那样坚决的拒绝你。”
“所以我后来才悄悄地跟着她出去了,到最后她也无法回头了,只能带上了我。”
红豆攥紧了丹青的衣服,慢慢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红豆张开口,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真的很对不起罗大叔,我知道他真的很担心我,但是哪怕是回来之后,我也没敢告诉他我这半年到底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红豆抬起脑袋,用哭的发红的眼睛看着丹青,问道。
“丹青大哥,你知道矿石病人死的时候的样子吗?”
“……”
“就像是炸弹一样,嘭的一下,就炸开了,血肉和体内的源石结晶一起爆的到处都是,我本来以为我做好了准备,但是真的见到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啊!”
“明明我们都坚持了这么久,明明就差一点,只要最后半天,就可以到汐斯塔了啊!”
红豆的头又一次低了下去。
“……明明就差一点。”
丹青轻轻地拍着红豆的后背,他明白,现在红豆需要的是好好发泄一番,把自己心底压抑的悲痛与悔意都释放出来。
哪怕表现的再成熟,红豆也还是孩子,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
“你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一切,红豆,你真的,真的很厉害。”丹青安慰着。
“克瑞丝……对不起……真的很谢谢你教会我这么多……”
红豆口中轻轻念着朋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