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史莱克夫人的劝说——她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压根不是真的想要为自己庆祝,而只是想要借这个由头举办一次宴会而已。虽然她是不理解,以史莱克夫妇现在负债累累的经济状况,为何还要拼着再多一笔重担举办这样一次宴会——不过她已经认识到,这个世界所谓的上流社会,很多时候其思想都是与她格格不入的。
所以,随她吧。
史莱克夫人为安娜举办的这一次十三岁的宴会吸引了莱茵城本地许多的名流和绅士过来——对于传闻之中的这一位还不到十三岁便已经在报纸上连载了高人气作品的小女孩,可是有许多人对她相当感兴趣的——尤其是在这许多人看过她的小说,知道这是一本多么香艳的作品的情况下。
安娜盛装打扮站在大厅之中,迎接那些过来的客人,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首先都会用惊讶,好奇,以及其他目光盯着她看一会,其中超过半数还会上前与她交谈几句——其中不少人的话题,甚至让安娜颇感尴尬。
安娜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早知这样,当初第一本小说就不选择这样的题材好了。她隐隐约约的闪过这样的念头。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位贵族小姐的头上,也许更多的会作为一种丑闻——但是如果发生在一位仆人的女儿身上,就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趣闻呢。就好像上流社会的许多男人和女人们会用一种鄙夷的语气谈起那些交际花,然而在真的面对的时候,那些男人们依然会如同飞蛾般一个个扑上去,而女人们则会对此又羡又妒。
“真没想到,您也会来此啊。”安娜有点惊讶的看向面前的男人——那是莱茵城周刊《运河畔》的编辑史蒂芬·金。
“当然,毕竟我可是您的编辑,托尔斯泰小姐。”对方脱下帽子,行了个礼。安娜掩嘴而笑。
作为她在这份月刊的编辑,在身份曝光之后,对方自然同样知道这位每次打着托尔斯泰先生名义前来的小姐,其实自己就是托尔斯泰。
相比较于安娜在莱茵日报上连载的故事所收获的大量人气,她在这份报纸上的连载收到的评价,只能说是颇多好评——毕竟莱茵日报上面三天一更,而后者却是一周一更,尤其在前者上发表文章的时间,比后者还早了不少。
当然,根据安娜的估计,两者人气相差如此大的原因,除了更新频率上的差别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前者比后者爽很多——毕竟她第一本小说原本就是照着地球上网络小说的路子来然后瞎几把写的。
当然,相比较于纯粹的架空小说,现在她还需要考虑到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和文化传统,在脑力的消耗上大了好几倍——在这一点上,安娜不得不感谢自己父母的教育和日常八卦,不然的话,她就算想写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在这位编辑进去之后不久,安娜在莱茵时报的编辑,杰弗森·托马逊先生,以及这家报社的总编,爱德华·德拉科便过来了。
“我们已经确定好您的第一本小说的出版日期了,安娜小姐。”先是同样的脱帽致敬,爱德华·德拉科先生笑着说道。
然后杰弗森先生接着说道:“就在半个月后。”
“非常感谢。”安娜笑道。
整场宴会之中,最为受到瞩目的,同时最为兴奋,最为兴高采烈的,无疑就是作为主人的史莱克夫人——虽然说安娜才是主角,虽然说这场宴会是为了她而举办的,但是在女孩看来,自己其实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她就如同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偶,只需要站在舞台上微笑就好,无数人走上前来,对她微笑,对她示意,对她说话——却实际上根本不在乎她真正的想法,她的需求,甚至连她到底在说什么,其实都没多少人在乎。
他们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或者更加准确说,东西,用来让他们交谈,触摸,接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无聊的欲望。
所以,我才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啊。女孩儿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默默在报刊上连载的话,那么大家的讨论和焦点只会集中于作品本身之上,纵使偶有牵涉作者,那也是基于作品本身的延伸——然而一旦她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的话,那么有很大几率——就如同现在一样,将焦点从作品转移到作者本身之上。
就算是在教育远比这个世界发达的地球世界,一个未满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写出一本小说,也足可以上得新闻——何况在这个远比地球落后的异世界?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虽然有不少十四岁就嫁出去的女孩——但大多数情况下,那都是指的平民或者贵族之中的指腹为婚,类似于文学,音乐,绘画这样的创作,要想出现值得称道的作品,那么往往要等到十六岁以上——而且往往足以冠上天才之名。
一个仆人的女儿,未满十三岁就匿名在报刊上连载作品——最重要的是还颇为流行,这无疑算得上一个新闻了。
尤其她还是一个女性——就安娜所知,这个世界——至少她所处的这片区域,对于女性的束缚,还是相当严重的——那些贫民和商人的女儿且不说,真正有地位有身份的绅士的女儿,可从来不以抛头露面为耻——那些贵族男性为什么看不起那些商人之女,一大原因不就是因为她们总是抛头露面吗?
当然,看不起归看不起,等那些商人的女儿带着一大笔嫁妆出现的时候,该求亲的时候,还是要求亲的。
而且除了这两大卖点之外,她的作品本身,也颇多少儿不宜——这三者加在一起,那新闻效果真的是爆炸一般,再加上莱茵日报的推波助澜,安娜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在未来一段时间,自己,以及自己的作品,恐怕会成为整个莱茵以及附近地区的热点。
在这个时候,安娜不禁有点感激起自己的父母只是对仆人——如果是那些古板守旧的贵族的话,恐怕自己已经要挨上皮鞭了。
然而即便如此,实际上在之前几个晚上,她也常常受到自己父母的训斥——毕竟这对三代都在布鲁斯伯爵服务的夫妻,其思想很大程度上接近于老式贵族一套。
只是很明显,作为主人的史莱克夫妇和他们看法完全相反,将安娜作为奇货可居的谈资与新闻——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不心疼。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娜所受到的,才只是训斥而已——毕竟她的父母,实在是相当符合老式贵族那种道德标准的仆人啊。
忠诚,能干,熟谙上流社会的各色规则和门路,如果不是布鲁斯伯爵实在不孝,恐怕也轮不到他们被赶出庄园。
正如同大多数上流聚会一样,这场宴会一直到深夜,才终于结束。
然而看着自己父母服务的史莱克夫人那红光满面的兴奋神情,安娜却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