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像是重物坠落的声音，狂乱的暴风息止了，在逐渐散尽的烟尘之中，风暴的主人展现出了它原本的姿态。
那同样是一条龙，与我身前黑龙同样种类的存在，但又有着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同，和血肉与鳞甲构成的黑龙不同，在风暴之中出现的龙处处都暴露着人工的痕迹。
蓝色的大块结晶构成了它的躯干，而锐利的像是剑刃一般的结晶尖刺拼凑成了它的利爪与双翼，而在它躯干的中心，将这部件连接起来的，是一名少女。
得益于这些结晶的通透性，我能清晰的看到，一些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将她和这条结晶之龙连接了起来。
驾驶员？不，我想电池这个形容或许更贴切吧。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露出了数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大片的血痕掩盖了服装原本的颜色，不过这也并不影响我分辨出原本的模样。
那是我们学校的校服，而那张脸，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但我仍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红，虽然和我并不是一个年级，但似乎是因为本人过于特立独行，外加颜值加成，在我的年级段也算得上是传说一般的人物，只不过是正面还是负面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真人的话，这倒是第一次见，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兔死狐悲或许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此刻弥漫在我心中的情感确实与此相近。在陌生环境之中，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报团取暖，而在这黑暗的空间之中，同为这座学院学生的我和她成为了最接近的人，看到她如此的凄惨，有这种微妙感情是难免的。
只是…
我本来以为，我会更愤怒一点的…
但很快，我连兔死狐悲的余裕都没有了。
黑色的纹理像是流淌着血液的血管一样开始闪烁，结晶之龙就像是箭矢一样刺向了黑龙，结晶的翅膀切裂了空气，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构成它身体的结晶在加速的过程之中崩解，在沿途洒下如星辰般闪耀的光流。
在这漆黑的环境映衬之下毫无疑问，这星辰的光辉是极度美丽的，但对于处在它运动轨迹之上的我和黑龙来说，这份美丽却是致命的。
黑龙微微拢身，收起翅膀将其像盾牌一样交叠在身前，同时游走在鳞甲之上的红色纹理也光芒大作了起来。
从它脚边可以看到数个巨大红色符阵在它身前一一展开。
然而纵使这样，听着逐渐响亮起来的，结晶与符阵碰撞的像是瓷器破碎一般的清脆响声，以及愈发频繁响起的，像是水管爆裂一般的沉闷声音。
我仍是不由自主的将身子完全缩到了它的小腿之后。黑色的空间并不寒冷，相反的，因为大地之前被骑士的阳炎灼烧过的原因，接近地面的温度仍是保持在一个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以让人感到不适的程度。
然而，就是蹲坐在这样灼人的大地之上，背靠着凌驾传说之上的黑龙，我却是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是怕死吗？不，不是的，我或许不能说自己是完全不惧死亡的，如果有两个选择放在我的面前，死或生我自然是会选择生，但是，真到了不得不失去生命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做无意义的挣扎。
对于我来说，死亡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毕竟，在那天晚上我已经见到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了。
然而，此刻展现在我面前的恐惧却更在那之上。
那日夜晚的真相，黑色的兽与巨龙，陨石，结晶，无法辨认的同学，从体内涌出的黑色物质，笼罩了学校的不明黑色空间，以及那黑色的兽耳少女。
明明从陨石坠落到现在才不过十几分钟，超越我想象的东西却是接二连三的涌了过来，若非凭借着人类的适应力再加上那一点点的运气，我或许早就成为了大地上那些结晶上粘附的血肉荚膜一部分。
但是，与其说是适应力，那更不如说是一种麻木，一种视而不见，而现在，凭借着黑龙所支撑起的一面盾牌，我暂时取得了些喘息的时间，理性分析的能力开始回归，那些隐藏在超常事件背后的联系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的脑子转的很快，虽然多少有些自夸，但这的确是我为数不多的长处之一。
然而我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希望着，不，是祈祷着，祈祷着这个长处泯然众人。
因为隐藏在这些超常事件之后的真实就像是病毒一样，纵使我放弃思考，这些思维的丝线仍是游走在记忆之中，将那些我认为的，曾经认为的日常串联起来。
拼接成一面荒诞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为什么庇护所有五个，却从来没有其他地方的消息传来。
为什么没有人想过扩展庇护所的规模或者向外探索。
为什么骑士之城里并没有骑士和兽的实际记录，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
骑士之城人们生活需要的物资和能源从何而来，产生的废弃又是如何处理。
骑士之城有着医院，却又为何从未有着殡仪馆和公募的存在。
而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简直就像是…
像是什么呢…我应该知道的，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思路的暴走到此断绝，但孕育而出的恐惧却是蔓延了开来。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但…究竟该是什么的样子呢…
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种陌生感，这种恐惧感，这种受背叛的感觉…
“不要害怕，这种程度的攻击，我还顶得住。”似乎是误解了我颤抖的原因，黑色的巨龙探出爪子敲了敲自己的小腿，“不过，现在也没有给你调整心情的时间了。”
“尼德霍格已经降临，现在能阻止它的只有你和我了，要是我和你死在这里，陪葬的可是这整个世界哦。”
尼德霍格，传说中之中掏空了世界树根部的毒龙，同时也是引起诸神黄昏的原因，虽然我并没有特意去了解过灭绝之前的神话，但也多少在收集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些。
但老实说，虽然说那条结晶之龙看起来很是凶恶，但还是很难将其和啃食世界树的毒龙联系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黑色的龙摇了摇头，指向了远处默默站在空中的黑色少女。
“那家伙才是尼德霍格，不过，传说之中的尼德霍格只是咬断了世界树而已。”
“但她，可是亲手毁灭了一个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