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尽头,一匹马。
马上,一位少年。
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少年手心沁出的汗浸湿了信纸,墨水沿着手掌纹路蔓延开来,他却好似浑然不知,只顾策马一味向前狂奔。
待到那座碑的轮廓渐渐在雾气中清晰起来,少年翻身下马,自怀中摸出一块玲珑剔透的白玉牌,熟门熟路地将其扣在驮碑赑屃头顶一处凹陷上。石碑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盘曲向下通向另一方洞天。
平静的殿外突然喧闹起来,接着就是一个弟子匆匆忙忙冲进大殿。
“陆师兄回来了!”
陆挽风与众人打过招呼,跟着迎出来的师叔步入偏殿。后者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沉吟半晌,却并未开口。陆挽风见他如此,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是仍不愿相信那个最可能发生的事实,盯着对方期望得到一个与自己预期相反的结果。
“挽风啊。门内已经遍寻名医,之所以这么急着喊你回来,你师父此次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他的血亲里应当已经没有人在世,你跟随他长大,也就如同他的亲生儿子一般。你可知,他在拜入门派前是做什么的?”
陆挽风强忍悲痛,轻声回答:“弟子不知。我可能去见师父一面?”
“恐怕不行。不是师叔不近人情,他所中之毒出自南疆,凶险异常,凡与他有过接触之人皆有可能中毒。你是这一辈弟子里最有天赋的,将来要担起复兴门派的大任,你师父也不会愿意让你冒这样的险。但他还清醒时,嘱咐我让你代他去寻一个人,那人身上带着一柄能撼动整个武林的神兵宝器,得到此剑则成为天下第一指日可待。”
陆挽风不信一柄无论怎样神奇的剑由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握着,会发挥出足以使众多武林高手臣服的威力,但既然是师傅最后的愿望,他也绝不可能推辞。
“请问师叔,那把剑是……”
“无象。”
白钰跟着寒蝶走回营地的时候,殷霓已经生起了火堆。寒蝶将后颈上中了一刀的兔子塞进她手里,在几步远的溪边蹲下洗了把手。
一般的杀手不太会这么在意身上沾些血腥气,寒蝶算是个例。也许洪清漪说的是对的,她本身并不适合做这一个行当,反而是殷霓往往更有江湖人士的作风。后者此时正从袖里抽出一把小尖刀,冲那兔子身上划了两下,揪住后颈猛然一扯,整张兔皮就干净利落地剥在她另一只手里。白钰站在旁边垂手看着这一幕,怀疑如果现在寒蝶告诉她自己才是真正的茶楼老板娘而殷霓是行走江湖的杀手,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套说辞。
兔肉用一根树枝穿过,架在火上烤着。三个人坐成一圈,各怀心事,谁都没主动开口。白钰偷偷扫视殷霓,女人的半张脸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发上插着的那只珠钗的流苏在以极轻微的幅度晃动。即使年纪稍大,她也仍算得是一个美人,可以想见年轻时当是何等风华绝代——也许这亦是她不肯认命的资本之一。
深夜半梦半醒之间,白钰的余光瞥见一角红衣在篝火映照下自幽深的树影间掠过。她潜意识觉得危险,想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头像是被铁质的榔头狠命敲打一样剧痛,耳畔盘桓的风声此刻变为地狱万千恶鬼的哀嚎,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炸裂回响。
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了殷霓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冷酷地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