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和鲤渊莲在田中的带领下来到了渔村海边,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村民们的恸哭声还是随着海风传了过来。
“那边是什么情况?”秦海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停住了脚步。
田中只是拼命摇头:“你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鲤渊莲看出来了田中内心的恐惧:“你要是不想过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她瞥了一眼秦海:“你也一样,没必要跟过来。”
秦海耸耸肩:“我不害怕,别担心我。”
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就算前面是地狱他也不带怕的。
鲤渊莲朝田中略一点头,轻轻吐了一口气,紧了紧背在身后的医药箱,大步朝海边走去,秦海拍了拍田中的肩膀,也跟了上去。
“鲤渊大人!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儿子吧!”
“这是……?”
鲤渊莲愣在了原地,秦海也睁大了双眼:眼前的一切,用“地狱”一词来形容毫不过分。
几艘渔船歪歪扭扭地倒在海岸上,属于人类的碎尸块散落一地,有年老者的双腿也有青壮年的胳膊,断口处如同被凶兽撕咬,血肉模糊。但唯独不见头部和躯干。有幸保有身体的几个渔民也都昏迷在了岸边,身上的伤口横纵分布着,流出污黑的血。
“健次郎他晕倒前说的,海里面有水鬼,他们都是被拖下去吃掉了!”那个绝望的母亲搂着自己昏迷的孩子,低声说道,“健次郎才十七岁啊,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惊慌的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母亲的裙子后面嚎啕大哭,见不惯这种血腥场面的年轻人躲在礁石后面不住地呕吐。
鲤渊莲闭上双眼,按下自己内心的惶恐和愤怒,她是守护这里的巫女,她现在必须站出来。
“现在立刻封锁海岸,所有人一律不准出海。神木,你家离这里最近,我需要借用你的房子来救治伤员。”
名为神木的富商只是好奇过来看一眼,被年轻的巫女点名后刚想拒绝,可是看到鲤渊莲“敢拒绝我就诅咒你”的表情后,迅速将拒绝的话语咽了回去:“……我这就回去叫他们收拾。”
“还有——”鲤渊莲深吸一口气,“这里的尸体……家属们能认领的都先带回去安葬,不能认领的由秦海你来整理,神社之后统一处理。懂得医疗护理的女人都到神木家来帮忙,我需要帮手,男人们去准备火把,越多越好,把海岸给照亮,别让水鬼趁天黑浮上来。”
村民们在鲤渊莲的安排下纷纷展开行动,秦海也接来了一块粗布,在海岸边等待剩下的遗体。
其实跟“水鬼”这种玄乎的说法比起来,秦海更偏向于是海里出现了什么发狂的鱼类,但是,就跟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夜一样,那个汽轮爆炸的夜晚,他在海中也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人的身体——而且偏偏只是抛弃了四肢。
“如果真的是食人鱼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做,但是水鬼……”秦海叹了口气,他怎么想都觉得水鬼只是村民们的封建传说。
天色渐暗,海岸边的碎尸只剩下了一小部分难以辨别的残渣,秦海无视这些肉块散发出来的恶臭,将它们一一捡到粗布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圆滚滚的不明物体埋在了砂砾之中,秦海费力将它挖了出来,吓得差点脱手。
“我靠……这是,人头?”四周已经没有多少村民了,秦海不想引起他们的恐慌,默默擦拭了一下那颗人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比想象中要轻了许多?
死者头部的太阳穴上开了一个空洞,秦海顿有所觉,朝里面看去——
里面空空如也,本该在里面的大脑不复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个空洞中吸干了一样。
“……食人鱼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情。”秦海握紧右拳,习惯性地模拟着握剑的动作,“难不成还真有水鬼这种生物?”
入夜,幸存的男性村民沿着海岸竖起火把,逐一点亮,火光在海风中颤抖着,拉出狭长的阴影,但是村民们也不敢在海边停留,点完火后,迅速撤回了各自的家中。
秦海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鱼汤,盘腿坐在窗边,远眺海岸线边的火焰。他现在正在富商神木的家中,这座自带院落的宅院足以安置幸存的七名伤员和照料他们的人,鲤渊莲已经帮伤员们都上好药包扎完毕了,只是他们都还昏迷不醒,由各自的家属照料着。
“抱歉,让你去做那种事情。”鲤渊莲无声地走到他的身后,悄声说道。
“哪种事情?你是说整理那些遗骸吗?”秦海想起那颗被吸干脑髓的头颅,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汤碗,“我也是被这些渔民救回来的,我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多可怕或者多肮脏……相比我,你要辛苦得多。”
“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鲤渊莲摇了摇头,突然指向海面,“你看那边!”
“……雾气。这个时间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雾?”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你出现的那一天,海上也连着起了三天的大雾。”鲤渊莲匆匆朝着里屋走去,“一定有问题,我要带人去看看。”
“等等,先别去!”秦海拉住鲤渊莲,他还没有把那个人头的事情告诉她。
水鬼的传说,被吸干的人头,还有诡异的夜雾……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海中蛰伏着,等待着新的猎物自投罗网。
“嘎——嘎——”
乌鸦刺耳的叫声又一次响起,鲤渊莲甩开他的手:“我一定要去看看。”
秦海叹了口气,只能跟上去,结果没走三步,鲤渊莲就停下了脚步。
神木家所有的烛火在一瞬间同时熄灭,院落陷入一片黑暗寂静之中。
“鲤渊?”秦海很快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走到了鲤渊莲的身边,“应该还是巧合吧,或者是穿堂风什么的。”
秦海说着自己也不信的屁话安抚着身边的巫女,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
“不是巧合,你看。”鲤渊莲呆呆地看着走廊的尽头,一个少年正趴在他们的面前——这正是白天昏迷不醒的健次郎。
他身上雪白的绷带已经被黑红的污血浸染,散发出难闻的臭气,那双眼睛瞳孔极小,死死地盯住了鲤渊莲。
“健次郎?”秦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地上的健次郎有所反应,微笑着将头转向秦海——嘴角能咧到耳根的那种诡异微笑。
秦海:“……”
这特么肯定不是健次郎本尊,绝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而且仔细一看这家伙趴在地上的动作根本不是人类做得出来的啊!全靠小臂和小腿撑在地上关节都得扭断吧!
秦海内心一阵咆哮,当机立断,拉着鲤渊莲转身就跑。
“你说的对,这地方肯定是闹鬼了!三十六计,我们走为上……这也太快了!”
健次郎像是壁虎一样直接窜上房顶,飞快地再次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是鬼,绝对是鬼!”封建迷信眼见为实,秦海承认这和他之前的百世轮回中的经历都不一样,他以前见到的鬼怪多半是人搞的鬼,这次的鬼,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鲤渊莲挡在他的身前:“海君,你先走!”
“我不要,我怂。”秦海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内室,“这里面的还不知道是人是鬼!而且遇到危险分头走怎么看都死得更快啊!”
鲤渊莲似乎紧张得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从腰带中掏出三枚符咒。
秦海顿时放下心来:“对哦,我都忘了你是巫女了。”
鲤渊莲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将三枚符咒一并掷出!
符咒在空中飘荡着,两枚无声落地,一枚盖在了健次郎的额头上。
巫女做出手势,怒喝一声:“爆!”
健次郎吹了一口气,第三枚符咒也无声落地。
秦海:“……这不是完全没有用吗?!”
鲤渊莲:“我也只是死到临头了才想试试看的!”
走马灯强行变成生死二选一:是往内室撤,还是赤手空拳上去跟他拼了?
秦海还在发愣,鲤渊莲像是沉浸在符咒失败的挫败中无法自拔,也站在原地自我反省,健次郎冷笑一声,直接向鲤渊莲扑去——
他刚刚完成鬼化,极度地渴望血肉,饿得不行,虽然刚刚吃掉了自己的母亲,但是那个老女人的肉根本不好吃!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巫女……啊!一定会是一道美味佳肴……
“嘎——嘎——发现恶鬼,发现恶鬼!”刺耳的乌鸦叫声再度响起。
疾风突至。
“风之呼吸·五之型 寒秋落山风。”青年低沉的声音响起,话音将落,健次郎的人头坠地,脸上还维持着扭曲的笑容,只是无论是他的尸骸还是屏风上的鲜血,都化作灰烬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鲤渊莲这才反应过来。
背对着他们的青年一头白发,手持一把淡绿色的武士刀,刀上刻有“恶鬼灭杀”四个字。
斩鬼剑士?猎鬼人?……大正道士?
秦海脑子里闪过一些不伦不类的词组。
“嘎——恶鬼数目!还在增加!风柱立刻前往西南方向支援!嘎——”
“哼,渣滓有多少都一样。”青年不屑地冷笑道。
秦海震惊道:“这乌鸦为什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