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取下马鞍上的羊皮水袋,对准袋口,爽快地灌了一大口清水。
凉线过喉、入腹,怯去一身湿气热气,自头到脚都是一阵清爽。
“哈——舒服!”吕玲绮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一上午的奔袭让她口干舌燥,此时久旱逢甘霖,别提有多痛快。
“喂喂,你的淑女气质呢?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小心把猎物吓走啊。”
系统不适时地出声打搅道。不过听到系统的声音,吕玲绮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应该干的事情,于是赶快把水袋给系回马鞍皮带上,随后在随身带着的小包里翻出一条粗绳,三下两下打了个结,便做成了一个套马索,将自己的灰毛马牵到水潭边做诱饵,自己则在地上抓了把泥土,抹了一脸后藏在石头背面,静静等待系统说的那匹好马的出现。
在等待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继续和系统在思维里交流。
吕玲绮:“系统,以后你能继续找到好马吗?”
吕玲绮知道这个家伙有时喜欢说些教人半懂不懂的话,这些日子下来也习惯了,只挑自己听的懂的地方听。
她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于是说道:“是吗,我还想着能不能给其他人也抓几匹好马,卖点钱什么的。”
吕玲绮:“……诶,卖马发家,这个想法好!”
系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后面的话啊。”
吕玲绮:“嗯,反正后面的我听不懂,你说啥就是啥。”
系统简直可以看见吕玲绮傻笑着的小脸,心里想,自己也没搞事情啊,怎么这个孩子越学越从草原狼向哈士奇的方向进化了。
突然,远处迎来一阵马蹄声,吕玲绮立刻收拾起自己的表情,紧张身体,只悄悄在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踢踏,踢踏,踢踏。
一匹神俊的小马跨水而来,正是:
玉蹄踏过平野处,犹如碧珏留霜痕。马后桃花马前雪,出群争得不回头。
“系统,为何是匹小马?它为啥离群?”吕玲绮低下头,心里问道。
系统答道:“我哪知道!但这匹马的等级比你的灰毛还高,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野马,套下来肯定不亏。现在不好骑,等它长大后你不正好就能骑了嘛。”
待到它转过头去,和灰毛并排而立,屁股朝着吕玲绮,闷头在水潭边喝水时,便挥起套马索,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马索在蓝天下舞动时犹如一条蟒蛇。这匹小马驹在吕玲绮冲出来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有所察觉,但套马索早已精准地套在了桃花马的脖子上,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它立刻惊鸣着扬蹄跑开。
吕玲绮并未急着收力,她知道比拼力气,自己是比不过这匹马的,故而,她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的灰毛奔去。
吕玲绮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灰毛便立刻箭也似的射了出去。
小马的血性重,冲劲大,气力比不过成年马雄厚,所以要先松后紧,先放他撒野,等他气力不继之时再紧追急收。
几个呼吸之间,套马索已要拉到了尽头。
“驾!”吕玲绮一手挚住套马索,一手倒拽着马缰,口里呼了一声号,灰毛便喷着粗气再次加速。
桃花马不断晃着脑袋想要挣脱勒紧脖子的束缚,吕玲绮的小手有力地钳着马索的距离和力度,不断消磨着这匹小马的力气。
几十次转向之后,吕玲绮殷红而麻木的双手渐渐渗出了鲜血,灰毛已经力有不逮,桃花马喘着粗气的鼻响亦能从此处听见。看来它也挣扎地很吃力。
速度渐渐放慢了。耳边的风嘶渐弱,尽管右手的指尖和关节发白,但不敢有丝毫放松。
在这最后关头,更是要小心这匹马的突然发力,不能被它突然袭击,功亏一篑。
若是被拽下灰毛,以这个倔强的小丫头的性格,可能仍然不会放手,直到被这匹马拖死为止!
“玲琦……你已经很累了,要不这次就算了。”
系统看着吕玲绮皮肉绽开的右手,忍不住出声道。它虽然知道驯这匹马会很困难,但是没有料到会让吕玲绮陷入这么危险的地步。
“……哼!”
吕玲绮用一声冷哼代替了回答,系统这个时候只能叹道,为啥这个妮子不能和他爹学点好的,非要学一个这种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臭脓调。
突然,这匹马猛地一滞,前蹄人立而起,仰天嘶鸣一声,势如鹰击长空,其突然间爆发的惊人气势,竟然惊吓到了吕玲绮胯下的灰毛。
受惊的灰毛狠狠的一掘,离桃花马不过两尺的吕玲绮早已身疲力竭,措手不及之下,竟然给灰毛掀了出去。
吕玲绮先是大惊,随后忍不住咧起嘴角,笑了起来——
“终于停下来了,这样——”
正好!
吕玲绮借着灰毛的这一掀,腾空而起,对准那匹扬起身子的桃花马,顺势落下,一屁股坐在桃花马的脊背上。
正好!正好!
吕玲绮立刻拽住赤红的马鬃和套马索,总算稳住了身子,不从这马背上滑下。
那桃花马感到自己背上有个东西坠着,还拉扯着自己的鬃毛,不由得又是一阵嘶鸣,也不知它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居然甩开灰毛,疾驰而去。
小女孩抓着马鬃,伏低身子,努力保持自己的身体不被这陡起陡落的马背给顶飞,她的意识渐渐不再清晰,只能听见系统不停地呼喊她的名字,耳边粘稠的风力渐渐变弱了下去……
中平二年六月。是日,天朗气清。
宜会餐、寻友、踏青。
鸟鸣啾啾。
渐渐苏醒来的身体,从肌肉到骨髓都透着疲倦,赤辣辣的阳光还在头顶炙烤人间。
有道黑影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阳光。
有什么东西靠在她的脸边,伸出了舌头,在舔自己的脸。
很湿,带着毛刺,很温暖。
吕玲绮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张排长的白色方脸,瞪天的鼻子,和两只比铜铃还大的眼睛。
这匹马又舔了自己的脸颊一口。可能是刚刚出汗太多,脸上流满了盐,所以格外好吃吧。
“你好,我叫吕玲绮,以后,你就叫点绛唇吧。”
点绛唇是匹很温顺的小母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