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吹市私立岩渕高等学校。
男子排球队拥有山梨县四强的实力。
在去年八月的IH县内决赛中打败北雀野进入全国大赛,最终在准准决赛折戟;在今年三月的春高中,则以微弱的劣势败在北雀野手下。
再往前推,北雀野创校的那一年,无论是IH还是春高都因为遇上以『无法企及的天才二传手』伏见为核心的北雀野而止步四强。
从各种层次上说,岩渕都算是北雀野的老对手了。
就是这样。
“……所以,我虽然不想给你们压力,但是!”
朦胧的朝阳下,佐久间注视着面前排成一列的队员们,以十分庄重的表情宣布:
“如果你们作为实力足以角逐县内最强的北雀野男子排球队,输给了县内四强的岩渕,回来的时候就全员蛙跳!”
伏见觉得他的脸像恶鬼一样可怕。然而紧接着,把整张脸都埋在温暖的围巾中的日向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对燃烧起斗志的大部分队员(以及并没有什么动力的伏见)作了温暖人心的补充。
“如果赢了的话,信酱会带你们去石和温泉哦。”
石和温泉靠近首都圈,有百余家旅馆鳞次栉比而建,规模在全国也是屈指可数的知名温泉乡。
行程里可能会出现泡温泉这一项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因为石和温泉就在笛吹市内。
“正好想泡温泉了”、私下讨论时虽然一般不管事但对教练的行程安排有重要影响力的社团顾问这么提议了,于是这件事实际上就作为不论排球队练习赛的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的环节被确立下来。
当然看破这一点的只有伏见。一年生的某位因为信息不足姑且认同了『赢了的话』这个前提。
四月的晨风还是有一点冷冽的——六点集合、由教练简单讲了几句话后,教练、经理、顾问、正式队员,一共十七个人舒服的坐进了窗户紧闭的温暖大巴里。
一分钟后,在他们聊天的背景音里,提前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叔回头确定了一切就绪,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点火发动了车。
“浅间神社御幸祭是在4月15日……”日向拖长了尾音,有点遗憾的说,“今天是9日,今年又没有赶上啊。”
佐久间坐在双人座的右边、靠近窗户的一侧。凑近看了看日向举起的终端机屏幕后,他思考了一下:
“也就是说,是下周五啊。”
接着建议:
“下周五下午放学后,再来和岩渕举行一场练习赛就行了吧?”
练习赛的举办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吗……正巧坐在佐久间正后方座位上的高山露出了死鱼眼。
似乎听到了某人幻想中的北雀野排球部完美形象破灭的声音,坐在左侧的樱野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为了不被听见,他打开终端机的备忘录,迅速的打了一行字出示给高山,『没有那么简单的。』
……果然就听见日向的回答:
“不,没事。才过去五天就再来的话会被讨厌的。”
说着这样似乎隐藏了什么不好意义的话,日向闭上了嘴。
大巴开的很平稳,催人入睡的平稳。
北野町和笛吹市之间如果没有富士河口湖町向东北方向伸展的尖角,说不定能顺利的接壤。总之二者之间就是非常近的距离了,车速不算太快,但在大家只是打了个小盹的时间里,巴士已经驶到了岩渕高校的正门外。
周日的早上七点多一点,岩渕校园内外只有寥寥几个因为社团活动或校方事务需要出入学校的学生。佐久间赶在终端机定下的闹钟响之前几秒钟醒过来,及时和门卫室里的负责人进行了沟通。
大巴顺利的直接开到了岩渕排球部专用的第三体育馆外。几分钟后,打盹的全员被挨个叫起来,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
“今天十束君会来哦。”
日向特意等到其他人都下完了,才慢吞吞的走下车。其他部员各自提着运动包在外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说笑。他对一脸无奈望着自己的佐久间晃了晃手中还亮着屏幕的终端机。
“说是快到了,我等下出去接他。”
“哼,那家伙。”
佐久间不发表意见,“那你也不先进去?”
“又没有行李,没必要。反正作为挂名的顾问老师,只要带一个终端机就可以了吧?”
日向坦然地说。
初升的阳光下,他留在原地望着佐久间和其他队员离去的背影,又对回头的千穗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意义的笑容。
所以说,我最讨厌看着别人的背影了。
“……都听好了,就算只是练习赛,也要抱着全国大赛总决赛的态度去打!对手不是不可战胜的,就算曾经打败过我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三体育馆里,男子排球部的正选正巧在听教练训话。在齐声喊“是!”的队员中,他抱臂环视一圈,毫不留情地点了亲儿子的名。
“喂,小正!你这个县内前三的强力主攻手,这次也给我像个样子啊?像去年IH那样用强力扣球击溃他们!”
“说、说了不要叫我小正啊!”
桂正义涨红了脸对他大吼。Masa酱的昵称放在高中三年生的身上实在是太过甜腻,队友的窃笑也实在是羞耻,羞耻到让他想把故意用这种方法刺激自己的老爹暴打一顿。
教练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实在是太让人火大了!
“而且伏见那家伙一年级的时候是怎么把我们击溃的你可别说已经忘掉了!强力扣球可不是无敌的!再、再说了人外有人你不知道吗?扣球没有最强力只有更强力!”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桂在心里呻////吟。幸好很快,随着体育馆的入口有一大群人涌进来,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下意识转移了。
“哼,伏见已经退部了,担心他是没有必要——”
“教练……”
身边的队员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打断了教练的反驳。接着,教练一边颇感丢脸的说着“你们怎么那副模样”一边转过了身。
正咬着牛奶盒吸管的伏见正巧把视线从正在球网边练习的岩渕生身上移过来,面对岩渕排成一列的正选队员中几个熟悉的面孔,短暂的停顿之后,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空闲的左手抬高到头顶,敬礼一样把手掌翻了过来。
“哟,假发。”
“桂!桂你冷静!”
“别冲动!别冲动啊啊啊!”
同为岩渕三年生的木下和早船及时抱住暴走的桂。
“怎么,今年又准备复出了?”站在队员队列前,桂教练犀利的目光掠过走在队伍边缘的佐久间、千穗和其他北雀野排球部的部员,最后钉子一样钉在了伏见身上,念出了他的名字。
“……伏见秋原。”
“是啊,北雀野真是多蒙您关照了,桂教练——”
“去年的IH。”
伏见毫不示弱的迎上他不善的眼神。
“噢噢我好怕,过气的中年大叔这是要动手了嘛?”
“哼,你还是老样子,光会耍嘴皮子啊。”
“是不是耍嘴皮子等会才知道吧?”
“哈、哈哈哈,口出狂言的小鬼。行啊,就让我们岩渕从你开始把北雀野踩到脚下!”
……
“呜哇……居、居然和对手的教练吵起来了啊伏见前辈!”
能与其他学校的教练平等对话,在中学的排球世界中简直不可思议。清水对跨越了等级的勇士投以崇拜的目光:
“伏见前辈好帅!”
“不、伏见他和谁都会吵起来的……”瓜屋无力的说。
小石川走在他们身边,对此只是扭过头撇了撇嘴,没有搭话。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队友,愣住了。
“咦,老师刚才不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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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伏见猿比古坐在从笛吹电车站到岩渕高校的公交车上,深深觉得昨天答应十束一起看他朋友的学校打排球练习赛的选择简直是蠢爆了。
和八田那家伙一起巡街,或者在『吠舞罗』酒吧里舒服的打游戏才是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猿比古。”
坐在旁边的栉名安娜幅度很小的拉了拉他的衣服,红色的眼睛凝视了他一会儿,示意般望向了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
“快要到了。”
“啊啊,我知道了。”
虽然很想不耐烦地咋舌,但伏见最终只是含混的答应了一声。
栉名安娜今年只有八岁,但是非常早熟。伏见是在加入『吠舞罗』的第二年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之后不久,『吠舞罗』为了救出安娜,入侵了作为黄金氏族之一的御槌高志肆无忌惮地用权外者做实验的东京七釜户化学疗法研究中心。
在正式加入『吠舞罗』后,栉名安娜很快成为了『小公主』一样的存在。伏见虽然对大脑里都是肌肉的赤族成员们和总是笑眯眯喊自己『小猴子』的十束没什么好感,但面对安娜时,还是会相对柔和一点(虽然这个词根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安娜还没有见过堇酱呢,想跟我一起去。呐呐小猴子,为了保护我们,你明天也一起来吧?』
昨天、被十束这样拜托了。伏见望向红色洋裙的安娜时,她没有表情的脸庞上确实能看出些微的期待之情。
……于是不自觉的就答应了。
结果就是在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就陪着十束和安娜赶了首班公交去了电车站到了笛吹,下电车以后又转了去岩渕的公交。
我讨厌坐车。伏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