撸起袖子，王在手心抹了把药油，一巴掌按上某人背部可怖的乌青，不顾青年蒙在枕头里的痛呼，大力揉搓开。
“所以在甩开我后，你和夜魔侠打了一架，在传送通道闭合的最后一秒跳过去，然后接着搏命。”
“没有甩开你，通讯器报废了。”看着强势占据新闻头条的打斗拍摄，布鲁斯只觉得异常头疼，“我们也没有搏命，只是由于误会互相试探了两招。我得去拿回数据，他以为我想抢走什么……后来横梁断裂，时间和落点太糟糕，我不能看着他被收缩的通道拦腰斩断……”
就干脆强行拖过对方的绳索，在贴身肉搏之际压着人险之又险地跳进了传送通道。
想到自己差点害死两个人，法师就脸色漆黑，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想重申那么做到底有多危险了，好吧，那是意外，我的问题，是我学艺不精。”
布鲁斯显而易见的僵了一下：“不，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你的错。
但法师却不想听他的劝解，打断道：“我无法理解的是地点变了，你们又得重新开始试探？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沉默了几秒，布鲁斯也只得松下劲儿来，顺势转移了话题的重心：“我不知道他是谁，网络上没有黑装夜魔侠的形象。情况紧急，而我在打……”
稍稍卡了一卡，他含糊的咕嘟了一声，吞下几个不太适当的单词。
“打架的时候，不是那么喜欢解释。”
瞬间意会被忽略的词，王完全不留情地替人补充道：“打击犯罪，我知道你想说这个。但现在的结果是——”
布鲁斯又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不，拜托，别提醒我……”
“现在全地狱厨房，不，全纽约会看新闻的人都知道你了，力抗魔鬼的蝙蝠反派。”
话语间，王扫了眼屏幕上还在被超英超反学专家逐帧解析的视频。
那份前期晃动不已的录像里还夹杂着围观群众的惊呼，随着对峙情况的变化此起彼伏，但毫无疑问，得益于智能手机的像素，清晰地记录了两道黑漆漆的人影掐架的全过程。
从他们突然在半空中掉落在警察局的门口，势均力敌的拳脚相加，到被闻讯赶到的防暴部队举枪同时威胁，以及最后蝙蝠堪称奇迹的逃跑。
当然，还有两人刚砸在地上时那句话，被着重强调、反复解读，来自气急败坏的蝙蝠大反派的——你瞎吗？！！
默了一下，他突然问道：“你全程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半句，它是有前半句的，还在那个仓库里的部分。”叹了口气，青年撑着下巴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实话实说道，“他眼也不眨往圈里跳的时候，我说了点脏话，‘该死的！’。”
闻言，王相当克制的翻了个白眼：“好极了，让我们往好处想想。目前蝙蝠身价暴涨，1%的坏蛋会以大价钱去招募你，而至少有30%脑洞通天的鬼才因为你对夜魔侠视力的质问，认定你是被冤枉的。”
这听上去和标准的好消息差了十万八千里
布鲁斯发出沉重的叹息。
“我短期内再也不去地狱厨房了。”
……
不到半天，布鲁斯干净利落吃了他那愚蠢的决定，脱下制服就踏进地狱厨房的地盘。
那名穿花衬衫的黑帮小头目死了。
据称，畏罪自杀。
……
“布鲁斯先生，请您稍等。”
接待的助理女士一脸严肃认真，完全不带任何意外之色，将年轻的到访者领进检察官办公室，然后踩着十厘米高跟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半分钟。
回来时，她带了个一次性咖啡杯，却装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热牛奶，递给大约16/7岁的漂亮男孩后，温声安抚道。
“默多克检察官很快就会回来了。”
“……”接过杯子，布鲁斯默默捧着牛奶，象征性的艰难地茗了一口，微笑道，“谢谢。”
这大概就是惯性思维带来的麻烦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未成年要喝牛奶！
在忙碌的助理女士离开后，布鲁斯松了口气，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不再理会。
这是间电梯井里的办公室，四周没有窗户，一路直上，到顶端由四块玻璃组成翻盖式的……天窗？天花板？
说实话，他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这里是地方检察院的专属办公楼，不算老旧，为什么会有一个废弃的电梯井。如果说是设计时就出现的漏洞，也未免太过荒谬了。
若是后期改装多出的部分倒也说得通。
只不过明明被许多人认可能力，办公室却处在这样一个狭隘的电梯井……马特.默多克到底是怎样的检察官？
正思索着，布鲁斯听到有人打开了门，然后是成年男子的脚步声，轻微而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木制品在轻磕地砖。
青年循声扭过头，视线滑过来人周身，在那副墨镜和导盲棍上停滞了几秒。
哦，有点眼熟的棍子配色——
“请问是马特.默多克先生吗？”
这位盲人检察官没有磕碰到任何其它摆放，只是在路过青年时脚步微顿，旋即顺利回到他的办公桌后坐下，温和道：“布鲁斯先生。”
在过近的距离里，他闻到了在浓郁的东方药水掩盖下，来访者身上未尽的血腥味，浅浅的困倦和疲惫。
还有十二个小时前还让他印象深刻的气息——像是森林和湖泊，黎明时阳光刺破夜幕。
另一边，布鲁斯却是轻巧的眨了下眼，自来熟般说着：“叫我布鲁斯就好。”
检察官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青年倒也没多在意，只是接着说道：“我来找您是因为昨晚的那件走私案，听说是您在负责是吗？”
闻言，马特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是的。”
“唔，是这样的……”青年从桌子上端回那杯早已冷却地牛奶，似乎有些紧张的摩擦着杯壁，移开视线吞吞吐吐的透露道，“我有一个侦探朋友，拜托我过来和您交流一下……您知道今早那位畏罪自杀的先生吗？嗯，叫什么来着——”
“乔.福莱尔。”
青年耸了耸肩，好似放松了一点：“大概吧，我忘了他的名字。那位福兰先生是个虔诚的教徒，当然也有可能他的某位重要家人，比如母亲之类的，是信仰者。呃，您知道天主教吗？好吧，是我傻了，哪有人会不知道呢？总之，就有一些戒条——”
他拖着音，仿佛不断犹豫即将出口的结论。
作为优秀律师出身的检察官，马特已然从那一连串弯弯道道地来回解释里提取出了关键，更重要的是隐藏其背后的意味。
他眉头紧蹙，却含着些微恍然：“你是说他不会自杀。”
“谢天谢地你懂了，就是你说的意思。”青年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地靠在椅背上，“我真的不擅长干这个。”
半晌，检察官沉吟道：“听上去很糟糕。”
青年撇嘴嘟囔着：“如果不糟糕我怎么会过来找您呢。我来就是想，想——”
他又开始犹豫了。这次，马特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接道：“你希望我重新调查？”
“当然……”注视着对面的正义之士，青年却挑眉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不，我想，那是警察的工作。”
马特检察官瞬间浑身僵硬。
啊，诈出来了。布鲁斯稍稍停顿了几秒，目光滑过检察官骤然收紧的右手，仿佛毫无所觉的继续道：“是否介入是您的决定。而我来这里是想了解你们的证人保护条件。”
有一秒，马特近乎觉得这小子的话只是个年轻的玩笑——以对方的身手，如果需要任何人额外的保护，那绝对不是普通执法机构能解决的事件。
但就算为了以防万一。
“检察院会竭尽全力保护我们的证人。”
他顿了顿，不确定的提醒道：“你要出席作证？”
布鲁斯立马摇头否认了，如果他以目击者身份出庭指证，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直接被一起送进警局拘留所甚至监狱吧，毕竟他无法解释昨晚的行为，打架斗殴故意伤人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是我，是那个小团伙的会计。”是昨晚的眼镜男，今早的警局里没有放出被抓捕的消息，考虑到他的能力，应该是在他们离开后逃跑了。
马特沉吟道：“他是知情人？”
“不是。但一个谨慎的会计常常会留下些什么，尤其是他为黑帮工作的时候。如果其他人和我想的一样，他将迫切需要保护。”布鲁斯坦言道，“我在担心，没法证明自己，他就可能会死。”
青年微微偏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来自首的时候，你们可以好好谈谈。”
“……”检察官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个正邪不明的家伙声音里的意味深长，只是——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有的时候，还真他妈是个好主意。
马特抬手按着眉心，妥协似的低声询问：“能复述你……朋友的推断吗？”
“哦当然。”布鲁斯愣了一下，而后神色自然的笑道，“我的朋友看到了新闻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而他近期正好有空闲，就去那边的教堂调查……”
“哪里不对劲？”
“让我想想。”布鲁斯撑着额头掩住了神色，作出仔细回忆的动作，“哦对，是他的项链！他戴的是银质苦像，或者是镀银？应该戴了很久，磨损似乎很厉害，颜色发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一下：“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您是，呃，看不见吗？”
听上去青年的语气里有些不安，马特安抚性的勾了勾唇角，对此习以为常：“是的，幼年受过创伤。不过，那不会真的影响到什么，不是吗？”
空气静默了片刻。
狭小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人沉稳舒缓的心跳，从始至终没有一瞬的凌乱，马特忍不住再次动用了他的雷达，去探知对面的状态。
无法判别表情，只看到青年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十指交错手臂在身前支起，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嘛，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所以大家才会分工合作。”
他听到一声极低的喃语，以加强听力也不过是捕捉到隐约的气流。
“至少……会成为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