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冶云子望着那气势磅礴,手持重剑从天而降的白衣僧者。
彼此对视一眼。
额头上皆有汗水渗出。
皆因眼前之人,给予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天下修行,门类众多,对于实力境界划分亦各有分歧名词,可要总结归纳起来,也不过就是道祖口中简单的十六字而已。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后人在此基础,衍化出练气十二境,步步登天。
冶云子身为一国国师,修‘一人三化’神通,三个化体皆有第七境修为,若是三体合一,便是第七境法相巅峰,甚至可以仗着自身神通,去与那第八境的地仙掰一掰手腕。
但面对眼前这样一个明显最少已经踏足第九境的对手,即便他们再如何自负,也只能深感绝望,注定难以翻腾起什么浪花来。
白骨一剑斩破望京法阵,飘身降临禁宫,望着眼前实为一人的两个冶云子,缓缓踏步前行,一袭月白僧衣飘逸出尘,却让两个冶云子皆露出惊惧神色。
“一剑!”
白骨声音平淡,不见起伏,却让人觉得仿佛是金口玉言,不容反驳,更是绝对真理,似乎冶云子的命,早已在掌握之中。
两个冶云子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虽不知真假,但就算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便不会轻易放开一样,他们只能赌,赌眼前这白衣妖僧会言而有信。
冶云子虽自知无力抗衡一位九境天仙,但要说一剑便要诛杀他两道化体,他也绝不相信,只要还有一道化体能存活,他就不算陨落。
两个冶云子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往两个方向遁逃,更是不惜大耗元气,动用魔道手段,只求能在白骨那一剑之下存活。
白骨毫不介意,只是微微抬起视线看了一下。
随后,他将手中重剑插在高台之上,身形忽而伫立不动,手凝剑指,竖立于胸前,伴随一声平淡声音,响遍整座望京城:“禁剑,起!”
霎时,只闻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千里,震慑乾坤。
然而抬头所见景致竟是一般无二,本急速如电的遁光,更是在突然间被禁锢,紧接着便是一抹雪练惊鸿自那仿佛倒扣在天上的井口中倾泻而下。
剑气如瀑,当头砸落,浩荡威势,如天河开闸,欲要一举清洗这浑浊人世,纵使冶云子两道化体,在世人眼中,都算是神仙般的人物。
然而在这真能诛仙的绝世剑威之下,纵使面色狰狞手段尽出,亦毫无抵挡余地,血肉飘散,骨骸成灰,就连一点元神真灵,都在剑气撕扯之下,散落千里,再难凝聚。
冶云子。
“禁剑,收!”
白骨一剑使出,同诛两道冶云子化体,让这连山王朝的新任国师,再无回天之力,面上毫无得色,依旧平淡似水。
他将断罪剑重新背负在身后,径直往禁宫深处迈步而去,沿途有无数士兵,然而望着那一袭月白僧衣的少年僧者,却无一人敢于动手。
直到白骨一路宛若无人一般,逼近位处禁宫深处的养心斋,才终于有新王的死忠护卫,欲要出手,将白骨拦下,却发现竟然连自身的兵刃,都无法拔出。
“凡夫俗子,无人可对他动武!即便心有此意,随身兵刃亦不会愿意出鞘,亵渎一位已脱轮回的尊者……”
有人在暗自低语,脸上满是震惊。
原来,古籍所载非是虚言。
白骨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养心斋前,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先王亲笔所书的匾额,微微摇头,立身在门口,望着里面身穿龙袍的儒雅中年人:“你早已断情,痴迷权欲,还配养心?”
儒雅中年人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有些僵硬,浑身更是紧绷,他望着门口那白衣背剑的少年僧者,神色有些恍惚,一人之威,视一国如无物。
深宫禁地,随意行走,万千护卫,竟是无一有用武之地。
他汲汲以求的东西,在对方的眼中是何等的可笑,身下的这张龙椅,原本极为舒适。
然而此时,姜天海只觉如坐针毡。
他转身,指着身后在门槛处围成一团,却不敢上前的禁宫护卫,道:“你掀内战夺权,踏着无数白骨尸骸铺就的台阶,终于坐上现在的位置,掌握一国,但在本座眼中,不过都是土鸡瓦狗。”
四下无声,尽数默然,虽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无话可说。
“本座出手,从不劝人改过向善。”
姜天海嘴唇有些颤动。
若非是身为连山姜氏皇族的骄傲,让他抑制住了那最为本能的冲动,只怕此时他早已忍不住自龙椅上站起,俯身跪地求饶了。
当然,更大的原因还在于。
姜天海知晓,这一种方式,未必能替自己求得生机。
所以,他只是瘫坐在龙椅之上,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白骨,他在思索,该以怎样的方式,才能挽救眼前的死局。
终于,姜天海开口了:“孤王毕竟是神农炎帝后裔,祖先有大功于世,孤王即便有过,大师这样贸然出手,恐怕也将为自己惹上非议……”
“炎帝功德,人皆敬仰,但却非是你为一己安逸,铲除异己,让十万军卒尽成怨魂的护身符。”
一抹惊鸿剑光在养心斋内快速闪过。
白骨轻叹一身,直接转身离去。
身后坐在龙椅上的姜天海,嘴唇微张,似还有话要说,却再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眸渐渐布满血色,身躯在轻微摇颤。
随着‘咕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