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阴霾的天空里,乌云在不断翻滚,轰隆隆的雷声过后,便是倾盆大雨。
屋顶的油毡布有些地方裂了缝,雨滴从缝隙里渗进来,透过底下的茅草滴进屋里,滴滴答答的掉进下边预先放好的容器中。接雨的瓦罐已经装的半满,于是就时常有些水花啪嗒一声溅出来,洒在周边的泥地上。
棕色头发,蓝色眼睛,五官清秀,脸颊上有着几颗淡淡雀斑,身上穿着件旧裙子的姑娘皱着眉头,把盆里的水倒进木桶里,然后提着它朝门口走去。不倒掉的话,不一会儿屋里的地面就得满是泥泞了。
这样的天气与环境是让人不快的,床上中年男人有气无力的哼哼更是令人烦闷。男人的面容已经颇为显老,而他的左腿小腿部分用夹板绑着,或许是包扎的人手艺不精的缘故,总让人觉得有些歪歪斜斜的。
男人是少女的父亲,在两天前,他去城里办事的时候,不小心被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压断了腿。
自那之后,这个家里就没人能再笑起来了。
母亲花了笔钱让村里的拉比大夫看了看,可每个人都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个庸医,以前在黑铁城的医学院念了几年书,据说还曾经有机会升入某个教会做牧师,结果还没毕业就被赶了出来,结果差点把对他期望巨大的父母给气死。那之后他在在城里鬼混了两年,而要混不下去了以后,才回到老家来混日子罢了。
经过他的处理,这几天父亲腿上的伤别说好转,反而有些发炎了,肿的老大。今天更是发起了高烧,这时候已经连意识都烧得有些模糊。
母亲借了笔钱,说去城里的教会买些圣水回来,或许会有用。
至于请真正的牧师来治疗?那花费是自己这个家庭所绝对承担不起的,女孩连想都没有想过。
假如……只是假如,父亲熬不过去这道坎,那么这个家会如何呢?她有些茫然,此前的人生里,她只知道要帮家里做工,日子虽然不宽裕,但也还算开心。却从未想过遭遇飞来横祸后,该要如何的问题。
要是小镇的前领主,帕里男爵还活着就好了。所有的村民都觉得,这位上个月寿终正寝的领主大人,实在是位难得的好人,收取的税款不仅是附近领地中的最低数目不说,逢年过节还时常给大家发些小礼物。
这位老好人的话,说不准能出钱帮自己家请来个牧师呢,虽然这笔钱做工几年也难以还清,但总比家里唯一的男人死去的后果好得多……
是呀,镇子总归是要迎来新的统治者的,新来的大人会不会有那么亲切好说话,想必也是个问题,假如父亲熬不过去,而新领主又严苛的话,那自己母女俩还能有什么好活路么?
恐怕真的只能如母亲所说,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只好找户人家给嫁了。
忧心忡忡的打开房门,她看也没看,随手将桶里的水往路上一泼,便匆忙回头打算将门关上。
“卧槽!”
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连忙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身月白色神官服,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正颇为狼狈的屁股着地坐在地上,从他那还兀自伸出做着叩门姿势的右手来看,他显然是刚好像要敲门,却不巧正好少女将门打开倒水,结果为了躲开猛然后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了。
从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少女就能看出这个人定然不是自己这种平民,自己害的他摔倒,虽然不是主动要这样做的,但没准也会被要求一笔赔偿什么的,想到这里,她更是心乱如麻。
“呜呜呜……”自己家已经这么惨了,老天爷为什么还要雪上加霜呢?一时悲从中来,她忍不住就抹起了眼泪。
“什么状况?你……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坐在泥水里的京华感觉很委屈,也很懵逼。自己只是敲了敲里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门,想要在里头躲躲雨,结果直接被泼水不说,摔倒在地上以后,罪魁祸首反倒还哭了,搞得好像自己在欺负人家一般。
这叫什么事啊……
从泥洼地里爬起来,他用自己最和善的笑脸,和少女打起了交道。在她抽抽噎噎的叙述中,他总算知道了对方为什么要哭了,感情是怕自己讹她家钱啊。知道这点后,他连连表示,自己只是找个地方躲雨,绝对不会做她想的事情。
即便如此,对方还是以一种令他如坐针毡的、防贼一样的目光盯着他,不过她看来本性还是很淳朴善良的,虽然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没让京华继续在外边淋雨。
一进屋里,看见床上躺着的明显就是重病患者的男人,京华就明白了少女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了。在这个接近地球上中世纪的世界,穷人家要是有人受伤生病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小问题,倾家荡产也治不好是很正常的情况。
而看这家里老旧的家具和布置,显然不会有多富裕。
看归看,淋了那么久的雨,屁股后边还满是泥巴,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净化!”
他低声念祝,一团柔和的白色光团在手上凝聚,随后他轻轻往自己身上一拍,随后那光芒便如同流水般蔓延至全身各处,待散去后,别说黑色的泥点,就连袍子沾上的水都被清理一新,变得干干爽爽。
“神……神术!”
关好房门后,少女刚转过头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她顿时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激动的问道:“您是牧师么?”
净化术是最简单的零环神术,但也是所有教派的牧师,哪怕是见习的牧师都会的神术,有着净化邪祟,消除不洁状态、洗涤心灵的功效,少女曾经在几年前战神教会的驱邪祭典里,见过那些牧师大人们使用过类似的术式。不过眼前这个牧师居然将神术用来洗干净衣服上的泥水……会不会有些亵渎神灵了。
“啊,算是吧。”
京华随口回答道。教宗也算是牧师,倒也不算骗人,而要是声称自己其实是个教宗的话——这话虽然属实,但一是说出来也没人信,二是当一个只有一人的教会的教宗也没什么面子,所以他也就不提了。
见他答的敷衍,本来因为有牧师送上门来,父亲可能有救了而有些激动的少女,心中忍不住忐忑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这位意外遇到的牧师大人,似乎有些问题。
作为本地人,维德斯克郡三大神殿的教徽她都有印象。
作为拜占庭帝国的国教,信仰正义之神提尔的‘天理教会’在这片大地有着最广泛的信徒,祂的教徽是一枚天秤,其中部的支柱朝上延伸,变成一把长剑,象征着提尔的两把神器。
而掌管着农业与丰收的新芽女神希昂莉亚,她的‘萌芽教会’也受到所有农夫以及农场主们的青睐,她的牧师也是少数会主动去贫瘠地带,无偿施展神术给人们带来丰收的好人。这个教会的教徽是一颗绿意盎然的新芽。
最后则是几乎所有城市都有着的,财富女神沃金的‘黄金教会’,这个教派的牧师是公认的最和善也最好使唤的超凡者,前提是信徒有足够的钱。其教徽由纯金制作,雕刻着沃金女神头像,与他们发型的大陆通用金币一模一样。
而眼前的这个很年轻的牧师,他胸前的教徽则是一个有些像一只小鸽子般的鸟形标志。她从未见过这个形状的徽记。不过她也知道维德斯克郡不过是个小地方,对方应该是个外地人。
但无论如何,他既然能释放神术,那么牧师的身份肯定跑不掉,就像落水的人见到稻草都会忍不住想抓住一样,她也不愿意放弃眼前的希望,于是便斟酌着,想要开口求这位大人救一救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