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惊恐、畏怖……
流水如潮汐般扩散,澪的眼中是不曾见过的绝望与恐惧。
“怪物……怪物!”
一屁股坐倒在水渠中,寒冰从澪的身边扩散,又被潮汐逼退。无意识地蜷缩着后退,澪的眼中,仿佛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夜,涌潮的悲歌之下,名为家园的地方,被波涛吞没。
尖声惊叫,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力量能到达这个地步。
空气失去了温度,水面也不再流动,冰凌从墙壁、从地面、从海潮中蜂拥般的生长出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在把澪牢牢护住的同时,冲着眼前的少女穿刺!挤压!贯穿!用冰层的重量碾碎她!用冰刃的刀锋刺穿她!用冰雪的温度冻结她!
只要……只要能杀掉她的话!
只要……只要能把大海冰封的话!!
就能保护住了!!!
森冷的白色将小小的房间覆盖,冰晶嘎吱作响着填充了房屋的每一寸的空间,坚实、冰寒,充满了令澪安心的触感。
“海……冻结了吗?”
试探的尾音颤抖,澪的手指死死地扣进身边的冰晶里,声音仿佛是立刻就要哭出来一样。
“还是,来听我的歌吧。于阿尔戈的峡湾,海潮低咏的悲歌……”
柔美的银弧在森寒的纯白中绽放,斯卡蒂温柔的声音轻响,有如白沙海岸,温暖的碧涛。
世界,破碎了。
眼中只剩下那一道瑰丽的银弧,厚实的冰层在剑光之下融解,坚硬的棱角在银弧之中崩碎,被冰棱加固的墙壁如同油豆腐一样被轻易的切开。所有的抵抗都毫无意义,已经熟稔如肢体的源石技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又以前所未有的速率崩溃。冰晶爬满了自己的躯体,巨大的冰柱把澪冰封在其中,又在斯卡蒂飒然的挥剑中悄然崩溃。
温柔却又无可阻挡的剑气如月光般将室内的冰寒一扫而空,渗透了澪的身体。
于是,就这样切实的,看到了死神。
缠绕了澪十数年的噩梦如惊涛骇浪般袭来,又在贯穿身体、浸透了五脏六腑的剑气中破碎。
恍惚之中,退潮的海岸上,已化作废墟的小屋又回到了它当年的模样,父亲温柔地抚摸着澪的头发,母亲把喷香的浓汤端上餐桌,姐姐俏皮的笑着,把自己碗中香气扑鼻的蘑菇夹到澪的碗中,一边嘟囔着自己不喜欢吃,一边又对着澪的食物暗暗咽下了口水。
眼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流下,咸咸的、却能感觉到温暖。
冻结了澪十数年的冰寒终于瓦解,似乎是弥留的幻象中,母亲用让人怀念,又似乎早已忘却的声音开口,对着跨越了长久的孤独,无血无泪地战斗至今、杀戮至今的澪伸出了她粗糙却又的手掌。
“澪,回家吧。”
于此,便是终结。
“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放弃了所有抵抗的澪仿佛看见了自己心脏破碎的光景,真实到极限的濒死体验,无坚不摧的剑芒撕碎了她面前的坚冰,擦着她的发迹,**了背靠的墙壁里。
曾经杀戮无数的冰蓝色法杖在剑气之下毫无悬念的破碎,浸透了躯体的剑气撕碎了澪体内的某个节点,却意外的没有将心脏贯穿。
斯卡蒂银白的长发上有冰晶融解的水珠滚过,映出了少女感伤的面容。
“为……什么……”
呕出一口鲜血,澪艰难地抬起自己纤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抚摸在斯卡蒂的脸上。
“为什么……不让他们把我带走!”
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满了面庞,曾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哭泣的澪,此刻却蜷缩着身子,呜咽得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锵。”
长剑从墙壁中拔出,美丽的弧度甩出一串银色的水珠,斯卡蒂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再没有回头看澪一眼。
水珠落在地面融解后的水中,发出银铃般的叮咚声。
千百年来,与大海搏斗、被大海吞没、将大海征服的深海猎人的英魂似乎伴着叮咚声悄然起舞,诉说着他们面向大海、守护家园的初心。
“你的源石技艺,废了。活下去吧,为了曾爱你的人们。”
呼啸的风,从耳畔流过。
从高处跃下、从屋顶跌落、从战场逃离。
如果是斯卡蒂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吧。她应该会更加强硬、更加不计代价的,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将疾风撕碎、将流岚摧毁。
但是自己,打算随流岚而舞。
呼啸的风,从耳畔流过。
在体育馆外壁钢铁的构架上一勾,下坠的身形方向一变,窜入体育馆的顶楼。
跑起来!白金的目标不是这场演唱会,不会直接去袭击会场!
跑起来!白金没有蠢到会追入狭小的空间,如果自己不主动出现,她也不会介意将会场纳入攻击的目标!
少女的方位已然牢记,弥礼的身形化作一阵疾风,在体育馆的顶楼穿堂过室。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水泥和钢筋的框架式结构,弥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大剑。
“能行!”
凝神聚力,将全副的心神都投入到手中的一剑,投入到眼中的目标。
挥剑,斩!
腾身而起,混凝土的天花板在轰鸣声中破碎,砖石和钢筋在虎鲸磅礴的巨力中崩碎,又随着他的力道向着外围飞溅出去。
这里就是白金之前的站位!
干掉了吗?!
才不敢抱这样的奢望!
从轰出的洞口一跃而出,长剑随着直感横封,锵地一声磕飞了直冲面门的羽箭。
果然被避开了吗?毫发无损的白金已然将长弓拉开,羽箭的乌芒森冷,映出白金精致的容颜。
但是,已经足够了!
数百米的距离被一口气缩短到不足二十米。除了爆发之后肌肉的抽痛之外,自己已然触及到了胜利!
然后就是突进。
将二十米的距离一口气跨越。
弓弦的响动与破风的呼啸都一并无视,只在羽箭临体的瞬间稍稍侧身,让长箭只是贯穿了自己的肩膀,而非心脏。
少女从容的表情终于破碎,金属的长弓有锋利的边沿,但贴身的肉搏却绝不可能是弥礼的对手。
逃不开、杀不掉、敌不过。
于是便是终结。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到长剑上,又顺着长剑滴落在少女的脸颊。
金属的长弓断了,手握的羽箭扎在弥礼另一边的肩头,不闪不避地,却将白金扑倒在地。
“闹够了没有!”
用剑身将少女压在地上,弥礼瞪着眼睛怒声道。
“呼,我就承认,这次是你的胜利好了。”
鲜红的血液滴在白金白皙的脸颊上,被少女粉色的舌头舔去。
没有丝毫的畏惧,少女娇艳的笑着,松开握着羽箭的手,放松了身体,就这么躺在满是碎石的体育馆天台上,任由弥礼把她压在身下。
“弥礼,压着一位少女很舒服吗?”
“喂!是你来找我茬的好吗!”